两人并肩往会议室走,晨光落在他们并肩的身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只是谁都没再说话。
那些没说出口的过往,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遗憾,都在这沉默的并肩而行里,悄悄发酵。
暮色四合时,京市的晚风裹着几分秋日的凉意。沈韫玉选了家巷子里的私房菜馆,白墙黛瓦,窗棂上爬着细碎的藤萝,安静得能听见风拂过叶片的声响。
傅知珩走进来的时候,沈韫玉正坐在窗边专注地翻着菜单。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发梢,也落在她身上那条素色连衣裙上。他脚步稍停,带进来的晚风调皮地掀起裙摆一角,露出她纤细白皙的脚踝。
“等很久了?”傅知珩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掠过她眼底未散的倦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会诊结束后李主任又拉着讨论了会儿方案,来晚了。”
“没多久。”沈韫玉合上菜单递给他,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像方才茶水间那次触碰,微凉的,带着点猝不及防的悸动,“这家菜口味清淡,应该合你胃口。”
傅知珩扫了眼菜单,没翻几页就递给了服务员,点的竟都是她高中时爱吃的几样——清炒时蔬、虾仁蒸蛋,还有一碗菌菇汤。
沈韫玉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一紧,抬眼时撞进他含笑的目光里。
“你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怎么会忘。”傅知珩垂下眼,替她倒了杯温水,“你当年总说食堂的菜太油,周末就拉着我和松云、听梧来这种私房菜馆,说吃了胃里舒服。”
一句话,又把时光拽回了高中时光。那时的他们,穿着蓝白校服,坐在同样的窗边,分享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韫玉别开脸,看向窗外的暮色,喉间泛起一丝涩意:“原来你都记得。”
“很多事都记得。”傅知珩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她的侧脸,“比如你数学卷子总错最后一道大题,比如你背化学方程式会不自觉地晃腿,比如……你说过,要和我一起考去京市,去看长安街的银杏。”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沈韫玉故作平静的伪装。她握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杯壁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冻得她指尖发麻。
高二那年的夏天,蝉鸣聒噪得让人心慌。她攥着写了又改的表白信,藏在课本里,想等他放学时递给他,可那天,他没来。
而沈韫玉也因为那天不堪的经历,表白信最终被她夹在旧课本里,再也没送出去。
“那些都是年少轻狂的话了。”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不算数的。”
“算数。”傅知珩却很认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一直都算数。所以我才想不通,你明明那么想考青岚,为什么最后……”
他的话没说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沈韫玉心底最深的那个湖。湖面泛起涟漪,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被捂住的口鼻,飞速倒退的树影,黑暗里无休止的恐惧……
她猛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
傅知珩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那是她不愿触碰的过往。他放缓了语气,伸手想去碰她的手背,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虾仁蒸蛋。
尝尝这个,和当年我们念叨着要吃的味道,很像。
沈韫玉没动,眼眶却微微泛红。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带着点浅浅的笑:“你呢?在青岚的日子,应该很忙吧?”
她刻意转开了话题,傅知珩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破。他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忙是忙了点,但很充实。工作之余跟着李主任做做课题,见了很多疑难病例,也算没辜负当年的努力。”
他顿了顿,看着她,又补了一句:“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当年你也来了,应该会比我更出色。”
沈韫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低下头,舀了一勺蒸蛋放进嘴里,温热的蛋液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都过去了。”她又说了一遍,只是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释然,“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医院的趣事,同学的近况,霖州的变化。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遗憾,那些没说出口的疑问,都被小心翼翼地避开,像一层薄薄的窗纸,谁都没有去捅破。
直到一碗菌菇汤端上来,热气氤氲,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傅知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沈韫玉的耳朵里:“韫玉,这些年,你一个人……都在哪里?我转学回京市之后再也没有你的消息了,连松云和听梧都没有你的消息。”
沈韫玉舀汤的手,猛地一顿。
她别开脸,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巷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照着飘落的泛黄的树叶。
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恰好贴在窗玻璃上,像一枚枯黄的邮票,寄不出去的旧时光。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傅知珩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晚风穿过半开的窗,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凉了碗里的汤。
“高二那年因为一些不能说的原因,我转学到屿州市读书,后来高考考上了当地的星榆大学,又因为舅舅的影响我在大二去了部队,如今才来到这座城市。”她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水,“日子过得挺平淡的,没什么好说的。”
傅知珩看着她,眼底的光暗了暗。他不信,却知道问不出更多。他见过她刚才瞬间失色的脸,见过她睫毛上的湿意,那些过往一定很痛,痛到她宁愿烂在心里,也不肯说一个字。
“我找过你。”他忽然说,“高三毕业那年,我回霖州市去过一中,去问过班主任你的联系方式,可她说你早就转学了,连档案都提走了。我去了我们常去的私房菜馆,那里也早就拆了,盖起了新的商场。
沈韫玉的手轻轻一颤,半勺汤洒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想起那年转学后,她在休养了一年情况好多了之后就偷偷跑回一中,只看到他空荡荡的座位。她去他家门口等,只等到邻居说他回京市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