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风携着不疾不徐的韧劲，卷着枯黄的树叶漫过教学楼的檐角。刚跑完操的燥热被这凉丝丝的气息一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沈韫玉将多余的课本塞进桌洞，只留一本语文书摊在桌面。指尖刚触到纸页，鬓角的碎发就被风撩起，软乎乎地蹭着鼻尖。她下意识抬手，将那缕发丝别进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教室里还浸在跑操后的喧闹里，桌椅挪动的吱呀声、男生们勾肩搭背的笑闹声，混着窗外的风声，织成一张蓬松的青春网。
“听梧——”沈韫玉侧头的动作轻快，语气里满是明媚的鲜活，“乔松云那家伙跑哪儿去了？”
苏听梧的声音温温柔柔地飘过来：“他呀，去三班找傅知珩打篮球了。”
沈韫玉应了声“哦”，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落在操场的方向。
突然，走廊里炸开一声清亮的喊：“月考出分了！”
话音未落，班里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甚的骚动。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朝着门口涌去。
沈韫玉和苏听梧对视一眼，眼底都盛着藏不住的期待。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跟着人流往楼下跑。
阳光正好，透过教学楼前杨树的枝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融融的光落在肩头，却敌不过公示栏前密密麻麻的人影攒动的热闹。
沈韫玉逆着光踮脚张望，攒动的人头里，没看到傅知珩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也寻不到乔松云咋咋呼呼的模样。
耳边全是同学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暑假报了补习班，开学又拼了命学，这次提了快五十分！”
“别提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直接空着，排名掉了好几十……”
她收回目光，跟着苏听梧挤进人群，视线从榜单顶端一寸寸往下扫。
“高一（3）班傅知珩，总分700分，排名3。”
那串数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沈韫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再往下数两行，便是她的名字。
“高一（2）班沈韫玉，总分693分，排名7。”
七分的差距，像一条细细的线，轻轻绕在她的心上。原来傅知珩不仅篮球打得好，学习也这般厉害。
她没再多想，继续往下找。苏听梧的名次在165名，总分624分，排名上升了5位；乔松云在358名，总分575分，排名足足蹿升了15位。
看着朋友们都在一点点往前跑，沈韫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从兜里掏出笔和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把四个人的成绩一一抄下来。字迹工整清秀，自上而下排得整整齐齐。
等她盖好笔帽，转头想和苏听梧分享这份喜悦时，身边却早已没了闺蜜的身影。
“听梧？”她轻声喊了一句，风卷着声音散开，没人回应。
手里攥着那张记满成绩的纸，沈韫玉转身想往人群外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推搡，一个高个子男生猛地往里挤，力道之大让她身形一个踉跄。
她急忙侧身想从旁边钻出去，可公示栏前人挤着人，你推我搡间，手里的纸突然脱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飘扬扬地坠向地面。
沈韫玉心头一紧，眼看着不远处一个女生正抬脚往前走，鞋底离那张纸只剩几厘米的距离。她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指尖却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斜下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那张纸。指尖轻轻一挑，便将纸捡了起来。
那只手的主人身形颀长，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额前还有些未干的薄汗，显然是刚运动完。
沈韫玉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睫毛很长，瞳仁是偏深的墨色，带着点刚从球场上下来的锐气，却又在看向她时，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是傅知珩。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篮球，指尖沾着点青草屑，另一只手捏着那张写满成绩的纸。目光扫过上面整齐的字迹，最后落在自己的名字上，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你的？”他的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沙哑，却格外清晰，像秋日的风，轻轻拂过耳畔。
沈韫玉的脸颊突然升温，刚才被风吹散的余温仿佛一下子全都涌了回来。她点点头，伸手想去接：“谢谢……”
指尖快要碰到纸张时，风又起了，吹得纸张轻轻晃动，也吹起了傅知珩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眉骨。
他下意识地抬手，将纸往她这边递了递。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像触电般，让沈韫玉猛地缩回了手。
“小心点，人多。”傅知珩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沈韫玉却莫名觉得，他的耳尖好像红了一点。
她接过纸，紧紧攥在手里。纸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混着淡淡的草木香和少年身上干净的汗水气息，在风里悄然弥漫。
“苏听梧在那边。”傅知珩抬了抬下巴，指向人群外侧，“刚还在找你。”
沈韫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苏听梧正踮着脚张望。她回过头，想再说声谢谢，却见傅知珩已经转身，抱着篮球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蓝白相间的校服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风卷着落叶，追着他的脚步。
沈韫玉攥着那张记满成绩的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刚才与傅知珩指尖相触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又一拍。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也吹乱了她刚别好的碎发。这一次她却忘了去整理，目光追着那个背影，直到傅知珩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韫玉！我在这！”苏听梧的声音从人群外侧传来。
沈韫玉回过神，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闺蜜正踮着脚朝她挥手，身边还站着气喘吁吁的乔松云。她快步挤过去，苏听梧立刻挽住她的胳膊，眼神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我看到我进步了！还有你，又是第三名，也太厉害了吧！”
乔松云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我也进步了十五名，虽然还是差你们好多，但总算没白费功夫。对了，你刚才看到傅知珩了吗？他说过来看看成绩，没想到跑这么快。”
沈韫玉也不知怎的，脸颊倏地漫上一层薄红，指尖微微发紧，下意识将手里的纸往身后藏了藏，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刚才……碰到他了，他已经回教室了。
乔松云“哦”了一声，拉起苏听梧的胳膊就往教学楼走：“走，咱们一起回教室，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课，可别迟到了。”
沈韫玉被两人拉着往前走，脚步却有些踟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