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他和明姝依偎在一起的照片，明姝幸福的笑脸，还有他在自己死前那惊慌失措的眼神。
那是愧疚，是责任，是怜悯，唯独不是因为爱。
那刚才那个吻算什么？
唐诗闭上眼，强迫自己用最理智，最冷酷的逻辑去分析。
十七岁的少年，正是占有欲最强的时候。
就像小孩子被抢走了玩腻的玩具会大哭大闹一样，宋辞习惯了她像个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
突然有一天影子不见了，他会不习惯，会产生逆反心理。
他只是想证明，只要他勾勾手指，她依然会摇着尾巴跑回去。
“是征服欲，是青春期的躁动，是习惯使然。”
唐诗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唐诗，别傻了。把宋辞还给明姝，这才是你重生的意义。”
想通了这一点，唐诗反而冷静了下来。
既然他想玩这种把戏，那她就更不能奉陪了。
接下来的几天，唐诗的躲避从被动变成了主动，甚至可以说做得滴水不漏。
在学校，她彻底放弃了那条经过高三一班的走廊。
去厕所、去食堂，去操场，她宁愿绕远路走那条人少阴森的北楼梯，也不愿意再和宋辞有任何偶遇的可能。
课间操，她总是站在队伍的最末尾，一解散就混进人群里消失不见。
在家里，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隐形人。
“江阿姨，我快考试了，想多背会儿书，晚饭我就端回房间吃吧。”
宋妈妈看着唐诗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餐桌旁沉默不语的儿子，叹了口气：“这孩子，拼命是好事，但也别把身体搞垮了。
哥哥，你也是，怎么最近都不关心关心诗诗？”
宋辞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关节泛白。
他盯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座位，碗里的饭菜索然无味。
关心？
他倒是想关心。
可她现在防他像防贼一样。
那个吻，非但没有把她拉回来，反而像是触动了某种开关。
让她彻底缩回了壳里，像只受惊的兔子，逃得无影无踪。
宋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从小到大，无论是奥数竞赛还是复杂的医学理论，从来没有什么是能难倒他的。
只要他想，就没有解不开的题。
可唐诗这道题，他解不开了。
他开始反思，是不是那天太冲动了？
是不是吓到她了？
他只是……太害怕失去她了。
那种恐慌感让他失去了理智，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我吃饱了。”
宋辞放下碗筷，起身上楼。
经过唐诗房间时，他脚步顿了顿。
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却像隔着一道天堑。
他抬起手，想敲门，想跟她好好解释，想告诉她那天不是在耍她。
想说……
想说他其实并不讨厌她的纠缠。
想说，他也喜欢她。
可手在半空中悬了许久，最终还是颓然落下。
周三下午，学校组织了一次模拟考后的讲座，高三全体学生都要去大礼堂。
这是一个机会。
宋辞特意早早地守在教学楼通往大礼堂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道，路窄，避无可避。
他想，这次无论如何要拦住她，好好说句话，哪怕是问问她复习得怎么样也好。
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斑驳地洒在地上。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宋辞靠在树干上，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他看到了。
唐诗抱着笔记本，穿着那身稍显宽大的校服，低着头走过来。
宋辞站直了身体，刚要迈步上前，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唐诗身边还有一个人。
林亦然。
高三二班的班长，常年霸占年级第二的学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长得白净清秀。
此时，林亦然正侧着头，手里拿着一张卷子，指着上面的一道题跟唐诗说着什么。
唐诗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然后抬起头，对林亦然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那个笑容，虽然客气，却刺痛了宋辞的眼。
“这道物理题确实很难，我一开始也没想通，后来换了个思路……”林亦然的声音温和，透着一股书卷气。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林同学。”
唐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我卡在这道题上好久了。”
“没事，互相学习嘛。以后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反正我们班离得近。”林亦然推了推眼镜，笑得有些腼腆。
“好。”唐诗应了下来。
两人并肩走着，讨论着题目，那种氛围和谐得让人插不进去脚。
为了躲开宋辞，唐诗特意绕了远路，没想到正好碰上了同样去大礼堂的林亦然。
遇到难题，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林亦然讲得很细致。
这在唐诗看来，只是正常的同学交流。
可在不远处的宋辞眼里，这一幕却像是慢动作回放的酷刑。
她为了躲他，宁愿绕路。
她为了躲他，宁愿去问别的男生题目。
以前这些待遇，全是他的。
她只会拿着题来问他，只会对他笑，只会跟在他身后叫他名字。
现在，她把这些特权，毫不吝啬地分给了别人。
一股浓烈的酸涩和愤怒在胸腔里炸开，比那天在走廊里还要猛烈。
宋辞看着林亦然的背影，心里酸涩得紧。
“宋辞？你怎么还没进礼堂？”
路过的同学喊了他一声。
宋辞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情绪，冷着脸跟了上去。
礼堂里人声鼎沸。
唐诗和林亦然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这里看得清吗？”林亦然体贴地问。
“没关系，听得见就行。”唐诗翻开笔记本，准备记重点。
刚坐下没多久，她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太过熟悉。
她下意识地回头，在一片乌压压的人头中，精准地对上了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
宋辞坐在离她不远处的斜后方，隔着几排座位，目光如炬，紧紧锁着她。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低气压。
唐诗的心跳漏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