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深秋最后一丝暖意,呼啸着穿过京城巍峨高耸的宫门。沉重的玄铁门洞开,发出沉闷的嗡鸣。门外,青灰色的巨大宫墙在午后略显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蹄声如雷,踏碎了沉寂。一行披甲骑士,风尘仆仆,带着尚未散尽的凛冽煞气,疾驰而来。为首者身姿挺拔如崖岸孤松,玄色重甲覆盖全身,正是刚刚立下赫赫军功、奉诏班师的骠骑将军沈砚。他面容冷硬,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战马通体乌黑,神骏非凡,铁蹄叩击着青石板铺就的御街,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哒哒”声。
“将军,前面就到宫门了!”副将王蒙扬声提醒。
沈砚微不可察地点头,控缰欲勒马减速。就在此时——
一辆装饰雅致、挂着简府徽记的翠幄青油车,正从侧面的长街缓缓驶来,恰好行至宫门外的岔路口。车帘是半透明的蝉翼纱。
一阵突如其来的秋风猛地卷过!
那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只一瞬。
沈砚胯下的黑色战马猛地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巨大的力道几乎将猝不及防的沈砚掀下马背!
“吁——!”沈砚瞳孔骤缩,双臂爆发出千钧之力,猛地勒紧缰绳!硬如磐石,稳住了自己和坐骑。那瞬间爆发的力量感,让身后的亲兵心头一凛。
掀起的车帘缝隙里,露出一张脸。肤光胜雪,乌发如云。眉似远山含黛,眸若寒潭映星。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正是简家那位名动京华、才貌双绝的嫡女——简宁。
沈砚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巨浪当胸击中。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僵硬地坐在马背上,唯有那双深邃如寒渊的眼眸,死死地钉在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
蝉翼纱的车帘,被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拂开,稳定地撩起。
简宁端坐车中,眸光平静无波地投向马背上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玄甲将军。
四目相对。宫墙投下的巨大阴影将沈砚笼罩,而简宁的马车却停驻在日光之下。
她红唇微启,清泠泠的嗓音清晰地落入沈砚耳中:
“沈将军,别来无恙?”
语气淡然。沈砚却清晰地捕捉到她唇角那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虚幻的弧度。
这声问候,像是一把淬了冰的细针,刺入沈砚混乱的神经。他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耳根处腾起滚烫热意。他勉强松开一只紧握缰绳的手,动作僵硬地抱拳回礼。铁甲部件碰撞,发出沉闷的“铿”声。
“……简小姐。”声音出口,竟是前所未有的干涩沙哑。
长街两侧的窃窃私语翻涌起来。
“将军刚才怎么了?见鬼了不成?”
“哎哟喂!那是简家的小姐吧?真真是仙女下凡了哟!难怪将军都看愣了神!”
王蒙勒马停在斜后方,将自家将军的狼狈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惊涛骇浪:将军?那个在万军阵前面不改色的将军?方才那一下勒马,差点把“追风”的脖子勒断!还有那耳根子红的……
肃穆的宫墙无声矗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带着令人心悸的张力,在年轻的将军与清冷的贵女之间,悄然涌动,拉扯初现。日光与阴影的分界线,冰冷地横亘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