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港币的债务,到底算多还是算少?
郑钧坐在房间的藤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说多吧,在1978年的香江,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的收入不过千把块,要不吃不喝攒够三千万,怕是得从清朝开始打工。更要命的是这笔钱牵扯着银行,利滚利的算法像雪球一样,拖得越久,压在父母肩上的重量就越沉。银行那边已经明里暗里暗示过,要是月底还凑不齐,不如干脆申请破产清算——那样一来,郑山河夫妇或许能少还些钱,可那家倾注了他们一辈子心血的制衣厂,就得彻底化为乌有。
说少吧……郑钧苦笑了一下。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财富密码,知道哪些股票会像火箭一样蹿升,清楚哪个地段的地皮会涨得让人瞠目结舌。只要给他一点启动资金和时间,三千万或许真的不算什么。
可这些话,他没法对眼前的父亲说。郑山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个搪瓷杯,茶水早就凉透了。他望着窗外自家花园里那棵老榕树,眼神里的疲惫像化不开的浓雾。郑钧知道,父亲心里想的是工厂里等着发工资的工人,是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布料,是那些跟着他打拼了十几年的老伙计。
“爸,我出去走走。”郑钧站起身,没再多说什么。他很清楚,现在空口说“我有办法”,只会被当成醉后的胡话。原主那些荒唐事,早就把父母对他的信任耗得差不多了。
郑山河“嗯”了一声,头都没回。
家里的菲佣玛丽正在擦楼梯扶手,看到郑钧下来,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这位郑少打从英国回来,眼里从来没装过她这个佣人,每次擦肩而过都像没看见一样。今天居然主动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却让玛丽愣了好一会儿。
郑钧径直走进父母的卧室。记忆里,原主的房本就锁在衣柜最上层的木箱里。他踩着凳子翻找了片刻,果然摸到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打开一看,红皮的房产证静静躺在里面,产权人那一栏,赫然写着“郑钧”两个字。
他揣着房产证走出卧室,玛丽正好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两人撞了个正着。苹果滚了一地,玛丽慌忙去捡,嘴里念叨着“对不起郑少”。
“没事。”郑钧弯腰帮她捡了两个,递过去时,发现玛丽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忽然想起记忆里的片段——原主喝醉了酒,曾把气撒在玛丽身上,摔碎过她最喜欢的花瓶。
郑钧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大门。院子里停着辆银灰色的奔驰,是去年他生日时,父亲咬牙给他买的。这车在现在的香江算得上稀罕物,但郑钧知道,真要拿去抵押,也换不了几个钱,还不如留着代步。
他发动汽车,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导航?不存在的。但记忆里的路线清晰得很,他凭着原主的记忆,一路开到了中环的“永利银行”门口。
四十分钟后,郑钧推开银行厚重的玻璃门。大堂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柜台后的职员穿着笔挺的制服,算盘珠子噼啪作响——这年头还没有电脑,算账全靠手速。他取了号,坐在长椅上等着,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利率表,心里暗暗对比着未来几十年的金融变化。
“37号,郑钧先生。”窗口后的女职员声音清脆。
郑钧走过去,将房产证和身份证推了过去:“我要抵押房产。”
女职员愣了一下,抬头打量他。眼前的年轻人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戴着劳力士,怎么看都不像是需要抵押房子的人。她没多问,按流程喊来了抵押部的经理。
“郑先生,您好,我是抵押部的林博文。”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皮夹,笑容得体却透着疏离,“听说您要抵押房产?”
“嗯。”郑钧把房产证递给他,“浅水湾的那栋别墅,你看看能抵多少。”
林博文接过房产证,眼神微微一凝。他认得这个地址,那可是香江有名的富人区。他翻开房产证看了看产权人,又抬头打量了郑钧几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请郑先生随我到办公室谈吧。”林博文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些,却也多了几分探究。
进了办公室,林博文泡了杯茶推过来,慢悠悠地开口:“郑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是‘山河制衣’郑山河先生的……”
“我是他儿子。”郑钧直接承认。他知道,以银行的能耐,查这些根本不难。
林博文点点头,没再绕弯子:“实不相瞒,郑先生,您父亲的工厂最近遇到些困难,我们银行这边也有所耳闻。”他顿了顿,看着郑钧,“您现在拿这栋别墅来抵押,您父亲知道吗?”
言外之意很明显:你这是不是瞒着家里,偷偷拿房子出来挥霍?
郑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味很淡。他抬眼看向林博文,语气平静:“这房子在我名下,抵押不抵押,是我自己的事。至于我父亲那边,就不劳林经理操心了。”他放下茶杯,“你就说,这房子能抵多少?要是你们银行做不了主,我换一家就是。”
香江的银行多的是,私人钱庄更是遍地都是,他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林博文没想到这年轻人说话这么直接,愣了一下后,反倒笑了:“郑先生快人快语。实话说,您这栋别墅地段好,面积足有三千尺,按现在的市价,每尺能到八千块,总价大概两百四十万。”
他话锋一转:“按规矩,房产抵押最多能贷到市价的八成。但考虑到您家里的情况……”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有风险。
“最多六成。”林博文看着郑钧,“一百四十四万。利息方面,我们可以按最低的算,月息六厘。”
郑钧心里盘算了一下。一百四十四万,比他预想的少了点,但也够用了。至于利息,他根本没打算欠太久。
“可以。”他干脆地说,“我要尽快拿到钱。另外,这房子我几天之内就会赎回来。”
“几天之内?”林博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郑先生真会开玩笑。”
郑钧没理会他的揶揄。在这个年代,没人会相信一个纨绔子弟能在几天内拿出一百多万。他站起身:“手续尽快办吧,我赶时间。”
林博文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言,叫来了助理准备合同。郑钧接过合同,逐字逐句地看着。虽然他是计算机博士,但基本的法律常识还是有的。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别墅抵押给永利银行,期限三个月,月息六厘,若逾期不还,银行有权拍卖房产抵债。
比未来的抵押合同粗糙多了,连逾期宽限期都没有,典型的“霸王条款”。但郑钧不在乎,他拿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续办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一张崭新的银行卡就递到了郑钧手里。
“郑先生,一百四十四万已经存进去了。”林博文把卡推过来,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欢迎下次光临。”他心里大概在想,这钱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这富二代挥霍一空,到时候那栋别墅,就成了银行的囊中之物。
郑钧拿起银行卡,却没起身。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时针正好指向下午两点半。
“林经理,别急着送客。”他抬眼看向林博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还有事要办。”
“哦?郑先生还有别的业务?”林博文有些意外。
“嗯。”郑钧点点头,语气轻快,“我要开户,炒股。”
开户?炒股?
林博文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墨水滴在雪白的合同上,晕开一小团黑渍。旁边的助理也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没拿稳。
这小子……把价值两百多万的豪宅抵押了,居然是为了拿钱去炒股?
林博文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估算可能错了——这哪里是有风险,分明是把钱往水里扔啊。
郑钧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径直站起身:“麻烦带路吧,我赶时间。”
他知道,自己即将按下财富密码的第一个按键。但此刻的林博文和助理,显然只当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
郑钧会用这笔钱买哪支股票?他所谓的“几天之内赎回房产”,真的能实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