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东方实业那笔还在浮动的收益,郑钧上午已经稳稳赚了一百万。
这个数字在1978年的香江,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攒上八十年。证券柜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个看热闹的客户踮着脚张望,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午时股市休市,郑钧去银行附近的茶餐厅随便点了份云吞面。刚坐下没多久,邻桌的报纸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东方日报》社会版头条印着“东方实业获南洋巨鳄注资重组”的黑体字,旁边还配了张模糊的握手照片。
果然来了。
郑钧端起茶杯抿了口,心里一片笃定。智脑里的信息显示,这家南洋公司不仅资金雄厚,更手握东南亚多条贸易渠道,东方实业被它接手,无异于枯木逢春。
下午两点半,股市准时开市。
郑钧刚回到汇丰银行的证券柜台,就听见阿雯激动的声音:“郑先生!东方实业涨了!开盘就从九毛冲到一块八,现在还在往上跳!”
电话那头的交易所播报声清晰传来,像一串点燃的鞭炮:“东方实业两块一……两块五……三块!”
林博文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早上还断言这股票会跌破一块,现在眼看着就要冲破四块,那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郑先生,已经超过您买入的价格了,要不要先抛一部分?”阿雯紧张地攥着电话听筒,手心全是汗。
郑钧靠在柜台边,指尖轻点着桌面:“再等等。”
他清楚记得,这支股票今天的顶点远不止于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营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都在议论这匹突然杀出的黑马。三点刚过,东方实业的股价像被按了加速键,一路飙升到五块六。
“赚了!这一把至少赚了三十多万!”阿雯的声音都在发颤。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有人忍不住啧啧感叹:“这年轻人是财神爷附身了吧?上午刚赚一百万,下午又来这么一下……”
郑钧却依旧没动。他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跳一下,东方实业的股价就往上窜几分。三点四十五分,当交易所报出“九块七”的价格时,他终于开口:“抛。”
“全抛吗?”阿雯确认道。
“全抛。”
电话那头的交易员似乎也愣了一下,反复确认后才执行指令。挂了电话,阿雯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郑先生……东方实业这一支,您净赚一百零三万。加上上午的其他收益,今天总共……总共两百零七万。”
两百零七万。
这个数字像颗炸弹,在营业厅里炸开了,
不过这些跟郑钧无关,他上了停在路边的奔驰。引擎发动的瞬间,他看了眼后视镜里那栋古朴的银行大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两百零七万,距离三千万还有不小的差距,但这只是个开始。
回到浅水湾的别墅时,只有菲佣玛丽在打扫卫生。看到郑钧回来,她连忙停下手里的活:“郑少,先生和太太还在厂里没回来。”
“知道了。”郑钧点点头,径直上了楼。
他把房产证放回父母卧室的木箱里,刚转身,就听见楼下传来开门声。是母亲苏婉回来了。
“阿钧,醒着吗?”苏婉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温和。
郑钧下楼时,正看见母亲在脱外套,鬓角沾着些灰尘,眼底的青黑比早上更重了。“妈。”
“饿了吧?我让玛丽去热饭菜。”苏婉接过他递来的水杯,指尖有些发凉,“今天没出去胡闹?”
“没有。”郑钧看着她,“妈,我以后都不出去泡吧了。”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昨天喝多了,现在还难受?”
在她眼里,儿子这句“不胡闹”,大概和小孩子赌气没两样。郑钧没解释,有些事,说再多不如做出来给她看。
晚饭时,苏婉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你爸今晚可能不回来了,厂里还有一堆事……”
郑钧没接话,心里却更清楚了——那三千万的债务,必须尽快解决。
第二天一早,郑钧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他看了眼表,才六点半,这在以前的“郑少”生活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下楼时,玛丽正在擦桌子,看到他下来,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郑少……您醒了?”
“嗯,出去跑会儿步。”郑钧换上运动服,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正要出门的苏婉。
“怎么起这么早?”苏婉一脸惊讶,“昨晚没睡好?”
“想通了,早睡早起身体好。”郑钧笑了笑,“妈,我出去锻炼锻炼。”
看着儿子跑出大门的背影,苏婉愣了半天,直到玛丽提醒才回过神来:“这孩子……好像真有点不一样了。”
郑钧在别墅区慢跑了半小时,回来时浑身是汗。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刚坐下就看见苏婉拿着一叠报纸过来:“你订的那些报纸,我给你放房间了。”
那是原主订阅的娱乐小报,封面上全是穿着暴露的女明星,标题写得露骨又低俗。郑钧皱了皱眉,却还是接过:“放着吧。”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表现得太异常,得慢慢改变。
吃过早餐,苏婉匆匆赶去工厂。郑钧看了眼时间,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再次来到汇丰银行时,阿雯已经在柜台后忙碌了。她今天穿了条黑色连衣裙,领口别着枚珍珠胸针,显得比昨天更干练些。看到郑钧进来,她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郑先生,您来了。”
“嗯,想再看看股市。”郑钧开门见山。
阿雯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们银行的证券业务毕竟只是附带的,设备不太全。我知道有家汇峰证券营业厅,规模是九龙最大的,要不我带您过去?那里看盘更方便。”
“好。”郑钧点头。
阿雯跟同事交代了几句,拿上包快步跟上:“这边请。”
奔驰车在马路上平稳行驶,半小时后停在了一栋气派的大楼前。汇峰证券营业厅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比银行那边热闹多了。
保安上前帮忙泊车,郑钧和阿雯走进营业厅的瞬间,就被里面的景象震撼了。
几百平米的大厅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有人站在大屏幕前仰头张望,有人围在角落激烈争论,还有人拿着纸笔飞快记录,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汗水味,混杂着此起彼伏的喊价声,像个沸腾的大熔炉。
这就是七十年代的股市生态,原始、狂热,却又充满了生命力。
郑钧站在门口看了片刻,阿雯已经快步走到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面前说了几句。那女人转过身,约莫三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而沉稳。
“郑先生,这位是汇峰证券的副经理,林敏仪,英文名Mary。”阿雯介绍道。
林敏仪伸出手,笑容职业化却不失温度:“郑先生,久仰大名。阿雯早上就跟我提过您,说您眼光独到。”
“Mary小姐客气了。”郑钧和她握了握手,“叫我郑钧就好。”
林敏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好,郑钧。里面请,我们去办公室。”
郑钧跟着她往里走,路过大厅时,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昨天在汇丰银行的“战绩”,恐怕已经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