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钧,这里。”阿雯朝着刚下车的郑钧挥了挥手。
郑钧停好车,快步走向林敏仪和阿雯所在的位置,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我们也是刚到。”林敏仪侧身让他,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奔驰车上——这车型在香江虽不算顶奢,却也不是普通人家能负担的。
餐厅侍者早已等候在门口,见郑钧过来,恭敬地引路:“郑先生,您订的靠窗位已经准备好了。”
穿过铺着暗红地毯的大堂,三人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就是维多利亚港,夜色渐浓时,对岸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打翻了的珠宝盒,璀璨得晃眼。
“菜单。”侍者将皮质菜单递过来。
“女士先请。”郑钧推了推菜单,指尖在桌布上轻轻点了点。
阿雯和林敏仪对视一眼,各自点了份菲力牛排和罗宋汤。阿雯合上菜单时,瞥见郑钧正翻到甜品页,刚想打趣他贪嘴,就听见他对侍者说:“这一页,每样来一份。”
侍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郑钧又补充道:“再开一瓶77年的拉菲。”
“好的。”
侍者退下后,阿雯忍不住问:“你常来这儿?”
“以前偶尔来。”郑钧含糊带过——记忆里,原主确实爱带女伴来这儿,不为食物,只为靠窗的景致够体面。
林敏仪搅动着水杯里的柠檬片,话锋一转:“明天有什么打算?还继续做港股?”
“不,准备转做美股。”郑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货轮上。
“美股?”阿雯手里的汤匙顿了顿,“那边波动比港股大得多,风险太高了。”
林敏仪也皱起眉:“你现在的资金……一千五百万港币,换算成美元也就一百八十多万,在美股里算不上什么。”
她们说得没错。1978年的美股早已是全球资本的角斗场,动辄数十亿的交易量,一百多万美元确实像投入大海的石子。
但郑钧知道,他缺的不是本金,是时间。香江股市的盘子太小,再炒下去容易引起注意,倒不如转战美股——那里有更多他熟悉的标的,更适合快速扩张。
“打算用杠杆。”郑钧端起水杯,语气平淡。
“杠杆?!”阿雯差点打翻水杯,“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十倍杠杆的话,只要跌百分之十,你的本金就全没了!”
林敏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我们见过太多玩杠杆的,最后不是跳楼就是跑路。你现在的收益已经够可观了,没必要冒这个险。”
她们的反应在郑钧意料之中。这个年代的金融市场,杠杆几乎等同于“赌命”,十个人里九个输得底朝天。但他不一样——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几十年的美股走势图,知道哪支股票会在下周暴涨,哪家公司会突然宣布并购。
侍者推着餐车过来,先将红酒开瓶醒着,又陆续端上开胃菜。郑钧拿起酒杯,晃了晃深红色的酒液,看着酒液顺着杯壁滑落:“我要五倍杠杆。”
五倍。
阿雯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八十万美元乘以五,就是九百万美元,折合港币近七千六百万。一旦失手,别说之前的收益,恐怕连浅水湾的别墅都得赔进去。
林敏仪放下刀叉,直视着他:“你确定?这不是儿戏。”
“确定。”郑钧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没有丝毫犹豫,“需要你们帮忙申请。”
林敏仪沉默了几秒,起身道:“我去打个电话。”
她走到餐厅角落,拿起壁挂电话,对着听筒低声说了几句。郑钧隐约听见“客户资质”“风险评估”之类的词,随即就见林敏仪皱着眉摇头,又说了几句才挂线。
“最多只能批五倍。”她走回来坐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上面说你没有美股交易记录,这已经是破格了。”
“足够了。”郑钧笑了笑——五倍杠杆,加上他选的标的,足够了。
此时侍者正陆续上菜,鹅肝酱、松露意面、巧克力熔岩蛋糕……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阿雯看着这阵仗,忽然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像个矛盾体:既敢在股市里豪掷千金玩杠杆,又会细心记得她随口提过的“爱喝红茶”;既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又偶尔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的阔绰。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股市转到别处。阿雯说起在牛津读书的趣事,林敏仪则聊起香江金融圈的掌故,郑钧大多时候在听,偶尔插一两句话,却总能说到点子上,让两女暗暗惊讶他的见识。
七点半,晚餐结束。郑钧看了眼表:“美股十点半开盘,现在过去正好。”
“我跟你们一起去。”阿雯拿起包,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她倒要看看,这个敢玩五倍杠杆的年轻人,究竟能在美股翻起什么浪。
林敏仪开了自己的车,郑钧则载着阿雯,两辆车一前一后往汇峰证券驶去。刚上弥敦道,车里的大哥大就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阿雯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后递给郑钧:“是伯母打来的。”
郑钧接过电话,听见母亲苏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担忧:“阿钧,在哪儿呢?别又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在忙正事,晚点回去。”他简单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阿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他急着赚钱,或许不只是为了自己。
抵达汇峰证券时,大厅里依旧灯火通明,只是比白天安静了些。林敏仪直接带着他们上了二楼的VIP操作室,这里有专门对接美股的线路,屏幕上正滚动着纳斯达克的实时行情。
“我去办手续。”林敏仪转身出去,没过多久就拿着一叠文件回来,“账户开好了,杠杆资金也批下来了。这是风险协议,你看看。”
郑钧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一遍——无非是些“风险自担”“爆仓平仓”之类的条款,和他记忆里的没什么区别。他拿起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操盘手我也叫来了。”林敏仪侧身让开,身后跟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约莫三十多岁,西装袖口别着精致的袖扣。
“这位是伯恩,英国人,我们这儿最资深的美股操盘手。”
伯恩伸出手,笑容客套却带着点倨傲:“郑先生。”在他看来,这些香江富豪子弟玩股票不过是跟风,美股的水深,岂是他们能驾驭的?
“按我说的买就行。”郑钧和他握了握手,语气平淡。
伯恩挑了挑眉,没反驳——反正赚了他有佣金,亏了也不关他事。
十点半一到,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买入苹果、微软、可口可乐……”郑钧报出九个股票名称,“各投一百万。”
伯恩的笔顿了顿。苹果和微软?这两家公司现在还只是小打小闹,在华尔街根本排不上号。他瞥了眼郑钧,见对方一脸笃定,终究还是拿起电话,用流利的英语报出指令。
九百万美元,像九条小鱼,悄无声息地汇入美股的洋流。
屏幕上的曲线开始波动。九支股票里,三支飘红微涨,六支却飘绿下跌,其中苹果的股价更是跌了近两个点。
伯恩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果然是新手,净买些垃圾股。
阿雯紧张地攥着衣角,手心全是汗。林敏仪也紧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只有郑钧,靠在沙发上,指尖随着墙上时钟的秒针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但此刻屏幕上的绿色曲线,却像一盆冷水,浇在阿雯和林敏仪心上。
这六支下跌的股票,会像伯恩预料的那样一路跌停,还是会如郑钧所料,还是惊天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