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仪一夜没合眼，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直到交割单上“八十亿美元”的数字彻底烙印在脑海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替郑钧松了口气——这场豪赌，他赢了，而且赢得漂亮。
回到家时天已微亮，她倒头就睡，连窗帘都忘了拉。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她挣扎着睁开眼，拿起枕边的闹钟一看，下午三点了。
还没等她缓过神，电话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您好，我是林敏仪。”她揉着太阳穴接起电话。
“林小姐，我是沈陛董事长的秘书Sandy。”电话那头的女声干练利落，“董事长想请郑钧先生到家里做客，麻烦您代为转达。”
请郑钧去董事长家？
林敏仪瞬间清醒，困意一扫而空。她早猜到沈陛会注意郑钧，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亲自接见。汇峰集团的大班府邸在半山，能受邀上门的非富即贵，这是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机会。
“好的，我马上联系郑先生。”她压下心头的惊讶，语气沉稳地应下。
挂了电话，林敏仪立刻拨通郑钧的号码。指尖划过拨号键时，她忽然有些忐忑——换做任何人，怕是都会欣喜若狂，可郑钧……总让人猜不透。
“郑先生，有件事想跟您说。”
“嗯，你说。”郑钧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沈陛董事长的秘书刚才联系我，说想请您到他家做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听见郑钧淡淡道：“跟他说我今晚没空，改天吧。”
林敏仪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以为自己听错了。
拒绝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汇峰集团的董事长亲自邀约，别说在香江，就算在整个东南亚，都没人敢轻易拒绝。这位大班手里握着海量资源，一句话就能让一家公司起死回生，多少富豪想攀都攀不上的关系，郑钧居然说“没空”？
“郑先生，您不再考虑一下吗？”她忍不住提醒，“这对您……”
“不用了。”郑钧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你照我说的回复就好。”
“……好。”林敏仪悻悻地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发呆。这个年轻人的底气到底来自哪里？是八十亿美元带来的自信，还是骨子里就没把所谓的“大人物”放在眼里？
她不知道，挂了电话的郑钧正靠在沙发上。
沈陛的邀约在他意料之中。八十亿美元的收益，足以让任何资本大佬侧目，这位英资大班要么是想拉拢，要么是想探底。但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他手里的筹码虽多，根基却浅，过早和汇峰绑定，未必是好事。
接着又想到：原主住的浅水湾别墅虽好，却终究是父母的产业。他需要一处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既能按自己的习惯生活，也能作为未来布局的据点。
跑车停在一家名为“宜居”的中介门口，鎏金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的中介一见这车，眼睛都直了，连忙迎上来拉开车门：“先生里面请！想看什么样的房子？”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合体的套装，胸牌上写着“李雯”。她笑容明媚，眼神里却藏着几分精明——在这行摸爬滚打久了，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真买家。
“随便看看。”郑钧走进店里，目光扫过墙上贴满的房源照片。
店里的装修很简单，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墙角的饮水机嗡嗡作响。其他中介见李雯抢了先，虽有不甘，却也识趣地没上前——能开得起奔驰跑车的，哪是他们能应付的？
李雯倒了杯咖啡递过来，笑盈盈地说：“先生要是没头绪，我给您推荐几套？九龙塘的公寓不错，离商业区近；铜锣湾的老洋房也有，地段好，就是价格高些。”
郑钧接过咖啡，没喝，只是看着她：“有没有大点的？最好是独栋别墅。”
李雯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有！您是想看浅水湾的，还是大浪湾的？这两处可是咱们香江的豪宅区，住的都是富豪名流。”
她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叠资料，都是精装的房源手册，封面上印着“至尊豪宅”四个烫金大字。“您看，这几套都是上万平方尺的，带花园泳池，有的还能看海。”
郑钧拿起一本翻了翻，照片上的别墅气派非凡，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泳池像块蓝宝石嵌在院子里。他忽然想起智脑里的信息——未来几十年，浅水湾的房价会涨得离谱，现在入手正是时候。
“这些都是二手房？”他随口问。
“是啊，”李雯叹了口气，“最近不少英资老板移民，手里的豪宅都在抛售，价格比新盘划算多了。您看这套，前阵子还是个洋行大班住着，现在急售，性价比特别高。”
郑钧没接话，指尖划过照片上的别墅外观。红砖墙配着白色廊柱，典型的殖民地风格，倒是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
“以你的经验，浅水湾和大浪湾，哪个更值得买？”他抬眼看向李雯。
李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的意见，连忙认真回答：“我觉得浅水湾更好。都说那边风水好，住那儿的没几个不发财的。您看报纸上常提的那些富豪，十有八九在浅水湾有房。”
“风水？”郑钧笑了笑。
“可不是嘛，”李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前阵子有个很有名的风水先生去看过，说浅水湾是‘藏风聚气’的宝地，能旺财运。好多老板都是听了他的话，专门往那儿搬呢。”
她这话半真半假，一半是道听途说，一半是房产商的营销噱头。但在这个年代的香江，风水确实是不少人买房的参考因素。
郑钧不置可否，又拿起另一本手册：“浅水湾的房源有多少？”
“目前有五套，都是精品。”李雯连忙指着手册上的标注，“这套是两千平方尺的花园，那套带私人码头，还有这套……”
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生怕漏了什么细节。其他中介都竖着耳朵听，眼里满是羡慕——这单要是成了，提成够他们干好几年的。
郑钧听了一会儿，忽然合上手册，看向李雯：“这五套，我都要了。”
“……啥？”李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您说……都要了？”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饮水机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其他中介手里的活计停了，齐刷刷地看向郑钧，像看个疯子。
五套浅水湾豪宅，每套都得上千万港币，加起来就是五六千万——这在1978年的香江，能买下半条街的商铺，谁会脑子一热全买了？
“先生，您……您没开玩笑吧？”李雯的声音都在发颤，手心全是汗。她干这行三年，见过最大的单也不过是一套两百万的公寓，五千万的单子，想都不敢想。
郑钧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淡淡道：“你觉得我像开玩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笔走龙蛇地签了个名字，撕下一张递过去：“这是五百万定金，剩下的钱，过户的时候一次性付清。”
支票上的数字刺得李雯眼睛发痛，签名处“郑钧”两个字龙飞凤舞，透着股说不出的底气。她颤抖着接过支票，指尖触到纸张的质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梦。
“您……您稍等，我马上联系业主！”李雯语无伦次地说着，转身就往办公室跑，差点被椅子绊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