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钧发动跑车,没有直接送林敏仪回家,而是朝着维多利亚港的方向开去。晚风卷着海水的凉意扑面而来,带着点咸涩的气息,林敏仪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这个时节的香江夜晚,确实有些冷。
郑钧瞥了眼她微蹙的眉头,随口道:“改天得换辆带顶的车。”
林敏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这敞篷跑车。她笑了笑:“其实还好,吹吹风挺舒服的。”话虽如此,指尖还是悄悄蜷缩起来,抵着微凉的膝盖。
“你结婚了吗?”郑钧忽然问道,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路。
林敏仪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攥了攥风衣的带子,低声道:“还没。”
在香江,像她这样年过三十还没结婚的女性,难免会被人背后议论“老姑婆”。可她读了硕士,进了汇峰,见过太多浮华,眼光早就高了——普通职员她看不上,豪门公子又嫌她“不够门当户对”,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
“是要求太高了?”郑钧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像是在聊天气。
林敏仪的耳根微微发烫,连忙解释:“也不是,就是读完书回来工作,一晃就这个年纪了。”她偷偷瞥了眼郑钧,见他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幸好他没说那些“女人不用太拼”的老话。
郑钧没再接话,跑车沿着海岸线缓缓行驶。路灯的光晕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箔,远处的天星小轮鸣着汽笛划过水面,留下长长的波纹。林敏仪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忽然觉得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难得的安宁。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名为“街角”的咖啡店门口。门面不大,招牌是手写的艺术字,透着股随性的温馨。郑钧推门下车,林敏仪跟在后面,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焦糖香气,心里的那点拘谨渐渐散了。
“两杯拿铁,谢谢。”郑钧对吧台后的老板娘说。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上凝结着薄薄的水汽。林敏仪用指尖在雾面上画着圈,轻声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郑钧搅动着杯里的咖啡,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确实有事想拜托你。”
“郑先生请说,只要我能做到。”林敏仪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起来。
“我想成立一家金融投资公司。”郑钧抬眼看向她,“你在这行人脉广,不管是香江还是英国,应该认识不少靠谱的人吧?”
成立公司?林敏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以郑钧现在的资金量,确实该有自己的团队了。单打独斗或许能赢一时,却走不远。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翻开空白页:“您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基金经理?风控专员?还是操盘手?”
“首先要靠得住。”郑钧打断她,语气笃定,“忠诚,有职业道德,能力次之。如果心思不正,再厉害我也不要。”
林敏仪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在纸上写下“忠诚”两个字,重重画了个圈。她忽然明白郑钧为什么找自己——不是因为她多厉害,而是因为这几天的接触,让他觉得“可靠”。
“像我这样的?”她半开玩笑地问,心里却有点紧张。
郑钧笑了笑:“如果你愿意从汇峰辞职,我第一个聘你当总经理。”
林敏仪的心跳漏了一拍。离开汇峰?她从未想过。这里是她奋斗了五年的地方,从助理到经理,每一步都浸着汗水。可看着郑钧认真的眼神,她忽然有些动摇——跟着这样一个“点石成金”的老板,未来会是什么样?
“我……”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摇头,“汇峰的合同有竞业条款,就算辞职,短期内也不能做同类业务。”这是实话,也是借口。她还没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
郑钧并不意外,点点头:“我明白。帮我留意合适的人就好,不用急。”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沈陛。”
“您放心。”林敏仪在笔记本上又写下“保密”二字,笔尖用力到微微发白。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泄露,不仅会得罪郑钧,更可能惹怒沈陛,她在金融圈就别想混了。
两人没再多说,安静地喝着咖啡。窗外的海浪拍打着堤岸,发出规律的声响,店里的老式唱片机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八点半,郑钧结了账。走出咖啡店时,林敏仪忽然说:“我会尽快给您一份名单的。”
“麻烦了。”郑钧打开车门,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如果你信我,这段时间可以把能动用的资金都换成黄金。”
买黄金?林敏仪心里一动。他刚投入两百亿美元做多黄金期货,现在让自己买黄金,显然是觉得金价还会涨。她手里有几十万港币的积蓄,虽然不多,却也是多年的血汗钱。
“我知道了。”她认真点头,“不会告诉别人的。”
郑钧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跑车重新驶回证券营业厅门口,林敏仪的车还停在原地。
“路上小心。”郑钧说。
“您也是。”林敏仪推开车门,临下车前忽然回头,“其实……我比您大五岁。”
郑钧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是在解释什么。他挥了挥手:“知道了。”
看着跑车消失在夜色中,林敏仪靠在车门上,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说年龄,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该让他知道这些“不匹配”的细节。
回到车上,她立刻拿出手机,给几个信得过的同学发了消息:“帮我留意靠谱的金融人才,要绝对忠诚的那种。”
另一边,郑钧正开着车往浅水湾赶,大哥大突然响了,是李雯打来的。
“郑先生,跟业主都谈好了,价格压到最低了!”李雯的声音难掩兴奋,“您要是觉得合适,明天就能签合同拿钥匙,房产证大概三天就能办好。”
“可以,明天上午我过去。”郑钧挂了电话,心情轻松了不少。有了自己的住处,就能彻底按自己的节奏来生活了。
回到别墅时,客厅里只有苏婉一个人。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播放的是TVB新剧《大亨》,男主角正意气风发地在交易所里指点江山。
“回来了?”苏婉回头,眼里满是笑意,“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郑钧在她身边坐下,扫了眼电视屏幕,“这剧好看吗?”
“挺好看的,讲的是做生意的故事,跟你爸年轻时有点像。”苏婉拿起桌上的水果盘,递给他一个苹果,“你爸在厂里加班,说要赶一批货出来。”
郑钧接过苹果,没吃,只是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彩色画面有些模糊,音效也带着点杂音,跟后世的液晶电视没法比。可在这个年代,拥有彩色电视机已经是很体面的事了——大多数普通家庭还在看黑白电视。
“妈,等过阵子我给你换台新电视。”他忽然说。
苏婉笑了:“这台挺好的,不用换。你啊,别总想着花钱。”她看着儿子,忽然觉得他好像又长高了些,肩膀也宽了,不再是那个总躲在父母身后的孩子了。
郑钧没反驳,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