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脚步一顿。
喉结上下滚了滚。
为什么?
他看着手里这些平日里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瓶瓶罐罐,心里那股烦躁又上来了。
“少自作多情。”
他别过头,不敢看她那双水汪汪的眼,“这是给肚子里那小崽子买的。你是顺带的。”
“哦。”
楚楚乖乖点头,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顺带就顺带。
反正有糖吃。
回到吉普车上,东西往后座一扔。
萧烈发动车子,挂挡,动作利落帅气。
吉普车轰鸣着往回开。
眼看快到大院了,副驾驶上的人突然扭捏起来。
楚楚两只手绞着衣角,脸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坐立不安。
“怎么了?”
萧烈余光瞥见她的异样,一脚刹车踩下去,车猛地停在路边,“肚子疼?要生了?”
他脸色骤变,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肚子。
“不……不是……”
楚楚慌乱地躲开,把头埋得极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车厢里暖气很足,那种独属于她的奶香味混着雪花膏的甜味,不断发酵。
“说!”萧烈急了,“别磨磨唧唧的。”
楚楚咬着下唇,睫毛颤得厉害。
过了好半天,她才鼓起所有的勇气,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
“大哥……衣服都买了……但是……那个……”
“哪个?”
楚楚闭上眼,自暴自弃地挤出一句话:“里、里面穿的……没买……”
萧烈愣住。
里面穿的?
那双锐利的黑眸下意识地扫过她的胸口。
因为怀孕,那里发育得极好,鼓鼓囊囊的,把那件不合身的旧毛衣撑出了惊心动魄的弧度。
昨晚那件贴身的小衣早就烂透了,被他扔了。
也就是说……
现在。
她这厚厚的大衣和毛衣底下。
是……空的?
那是两团没有任何束缚的……
轰——!!!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萧烈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青龙。
喉咙干渴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视线像是被烫到了,猛地挪开,死死盯着前方满是积雪的道路。
耳根子红得像是要滴血。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滚烫。
“操。”
男人低沉沙哑地骂了一句脏话。
下一秒。
吉普车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硬生生在窄路上掉了个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回、去、买!”
吉普车一个急刹。
轮胎在雪泥里搓出一道黑印,带着火气横在了供销社门口。
萧烈熄火,没动。
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扣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车厢内,暖气开得足。
旁边那道呼吸声轻得像猫,一下下挠着他的耳膜。
萧烈侧头。
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副驾驶。
楚楚缩在他那件宽大的军大衣里,小脸埋在毛领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根本不敢看他。
大衣领口敞着。
里面那件旧毛衣松垮。
因为没有束缚。
随着呼吸,那团鼓囊囊的软肉在毛衣下微微起伏。
晃眼。
太晃眼了。
萧烈喉咙里像吞了把沙砾,干得发疼。
这他妈叫什么事。
把人带出来了,里头却是空的。
“待着。”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萧烈解开安全带,眼神凶狠:“车里暖和,别下来给我添乱。”
楚楚乖乖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了。
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粉得透亮。
萧烈推门下车。
零下十几度的冷风扑面而来,没吹散脸上的热度,反倒激得心里那股邪火窜得更高。
他大步流星往供销社里冲。
那架势。
不像去买东西,倒像是去炸碉堡。
供销社里依旧人挤人。
萧烈这一身军装加一米九二的块头,往那一杵,就是个活体路障。
原本拥挤的通道瞬间空出一片。
他黑着脸,凭着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气,硬是在花花绿绿的布料堆里杀出一条路。
越往里走,味儿越不对。
全是脂粉气。
周围挤着的不再是大老爷们,全是挑挑拣拣的大姑娘小媳妇。
萧烈站在“妇女用品”专柜前。
头皮发麻。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只误入狼群的羊。
柜台上挂满了各种颜色的小背心、大裤衩。
粉的、白的、带碎花的。
还有几件当下最时兴的、带松紧带的文胸。
招摇地挂在铁丝上,晃得人眼晕。
卖货的大妈正嗑瓜子,眼皮子一抬。
看见面前杵着这么大一座“黑塔”,手里的瓜子吓掉了一地。
“同……同志?”
大妈结巴了一下,“五金交电在对面,走反了吧?”
萧烈下颌线绷紧成一条钢丝。
那张平日里训新兵都不带眨眼的冷脸,此刻僵得厉害。
他没吭声。
目光像雷达扫描战场一样,快速在柜台上扫了一圈。
视线落在那件带蕾丝边的粉色小衣上。
瞳孔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
“买衣服。”
三个字,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带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
大妈愣了两秒,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乐了。
脸上褶子瞬间堆成一朵花。
“哟,给媳妇买啊?”
大妈把瓜子皮一吐,来了精神,“疼媳妇是好事儿,咱们新社会不兴老封建,大小伙子害什么臊!”
这一嗓子,极具穿透力。
周围几个正在挑内裤的大婶齐刷刷看过来。
眼神戏谑,像是看西洋景。
“瞧瞧人家这觉悟,长得这么精神还知道给媳妇买贴身衣裳。”
“就是,我家那口子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
萧烈感觉脸皮在被人当众扒下来烤。
他在猫耳洞里被敌人的狙击手盯着都没这么慌过。
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脸上却还得绷着那副“活阎王”的冷硬。
“要那件。”
萧烈伸出长指,指了指那件粉色的,“还有那个,下面的,也要。”
大妈利索地取下来:“行,多大尺码的?”
尺码?
萧烈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老三那个混账也没留个说明书。
他哪知道多大?
大妈看他发愣,也是个过来人,热心地比划着:“你那媳妇大概多高?胖还是瘦?胸口那是……”
大妈双手在自己干瘪的胸前虚虚地托了一下,做了个夸张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