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委委屈屈地转身往客房走。
走到门口,她脚步突然顿住了。
回头。
那个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水池边,水龙头开到最大,他在疯狂地搓洗着盘子,背脊紧绷,透着股说不出的狼狈。
“大哥……”她小声唤道。
“又干什么!”
萧烈头都不敢回,手里的洗碗布快被他搓烂了。
“那个……房间里有点冷,这衣服太大漏风……”
楚楚有些局促地扯了扯那个像麻袋一样套在身上的粉秋衣,又指了指沙发上那件破旧的棉袄。
“刚才我想缝个扣子,结果针好像断在里面了……”
萧烈动作一顿。
水龙头的冷水哗哗冲在他手上,冰凉刺骨,却浇不灭心里的火。
衣服太大?
漏风?
这娇气包是存心不想让他活过今晚。
他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大步走过来。
直到逼近到她面前,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压迫感十足。
“针线盒在电视机柜下面,自己找出来。”
萧烈伸出手,目光幽深,语气危险又不耐烦。
“把衣服拿过来。”
他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睡不着,那就找点事做。要是敢扎到手,我就把你那两只爪子绑起来。”
水声歇了。
萧烈甩着手上的水珠,眉头还没松开。
冷水冲了半天,那股子邪火没灭,反倒因为屋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奶味儿,烧得人心慌。
一抬头。
昏黄的落地灯底下,缩着小小的一团。
楚楚盘腿坐在沙发上,那件粉色的棉秋衣松垮地挂在身上,领口顺着肩膀往下滑,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白得扎眼。
她手里捏着枚细针,正跟手里那团布料较劲。
嘴巴抿着,眉头皱得死紧,那架势不像缝衣服,像是在拆弹。
笨手笨脚。
萧烈心里嗤了一声,脚下步子却放轻了。
只见楚楚憋着一口气,捏着针尖,对着折叠起来的厚衣角狠狠一戳。
没戳动。
针尖一滑。
噗呲。
扎进了食指指腹。
“嘶——”
楚楚疼得一抖,针线吧嗒掉在地上。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眼眶瞬间红透,生理性的泪花在眼底打转,要掉不掉。
这娇气包。
萧烈心口那团火腾地一下变成了燥意。
他两步跨过去。
一把攥住那截细得过分的手腕,硬生生把那根手指从她嘴里拔了出来。
指腹上一颗圆滚滚的血珠子。
红得刺眼。
“猪脑子?”
萧烈黑着脸,声线压得极低,凶得不像话。
“缝个衣服能把自己扎了?这是你干的活?”
他粗鲁地抓过茶几上的卫生纸,按在她指头上。
力道没控制好。
楚楚往后缩了一下,声音发颤:“疼……”
泪珠子顺着脸颊滚下来,啪嗒一声,砸在萧烈手背上。
烫。
那一滴泪像是强酸,烫得萧烈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
骂人的话全堵在嗓子眼。
他盯着那张惨兮兮的小脸,喉结滚了两下。
最后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在那根手指上吹了两口气。
动作僵硬。
神情别扭得要命。
“娇气精。”
确定不出血了,他把那只手甩开,语气恶劣:“坐边上去,别挡光。”
楚楚吸着鼻子,睫毛上挂着泪:“大哥?”
萧烈没理她。
他一屁股坐在那张对他来说过于矮小的单人沙发上。
实木骨架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弯腰。
两根粗糙的手指像铁钳子,从地上捻起那枚细得看不见的针。
一米九二的块头,满身煞气,手里却捏着根绣花针。
这画面,就像一头暴龙在绣荷包。
“哪不合适?”萧烈把那件粉色秋衣拽过来,在手里抖了抖。
布料太软,在他这就跟纸片似的。
楚楚愣了愣,指了指腰侧:“太、太肥了……漏风。”
萧烈扫了一眼。
供销社那种特大号就是个直筒子,套在她这种除了肚子哪里都细的人身上,确实是个面袋子。
“脱了。”
楚楚捂着胸口,警惕地看着他。
萧烈气笑了,拿针尾指了指她:“想什么呢?让你脱下来我给你改!穿着怎么缝?把你肉缝进去?”
楚楚脸一红,这才反应过来。
她把外面的粉衣脱了,里面只剩件单薄的小背心。
屋里暖气足,她还是本能地抱住膝盖,缩成一团。
白。
晃眼的白。
萧烈只扫了一眼,眼底就开始发热。
他迅速别过头,把所有注意力强行钉在手里的针线上。
穿针。
那双拿惯了枪、杀惯了人的手,此刻稳得可怕。
黑色线头在指尖捻了一下,没沾唾沫,一眯眼,一次穿过。
利落。
这是部队里练出来的本事。野外生存,自个儿缝伤口都有过,改件衣服算个屁。
他把衣服翻过来,沿着腰线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没用尺子。
也没再去量她的身。
闭上眼。
刚才抱她下车、在门口扶她、刚才喂她喝水……掌心里残留的触感自动浮现。
那一截腰。
软得不像话,稍微用力就能留印子。
该收多少,哪怕是一分一厘,他心里门儿清。
清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咔哒、咔哒。”
针尖穿透布料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极有韵律。
灯光打在萧烈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把他眉宇间那股子戾气都柔化了几分。
楚楚缩在旁边,看得呆了。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凶神恶煞的活阎王,还有这手艺。
十分钟后。
门口传来敲门声。
“首长!您要的棉鞋我给……”
勤务兵小赵推门进来,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声音就像被掐断的鸡脖子,卡住了。
他看见了什么?
他们那个在演习场上把敌人天灵盖都能掀了的萧旅长。
此刻正盘着那双大长腿,缩在小沙发里。
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正给一件粉嫩嫩的女人衣服……缝边?
那神情。
那专注劲儿。
小赵手里的新棉鞋“咚”地掉在地上,下巴差点脱臼。
“看看看!看个屁!”
萧烈头都没抬,手里的针飞快收了个尾,牙齿咬断线头。
“东西放下,滚蛋!”
一声暴喝。
杀气腾腾。
小赵浑身一激灵,一个标准的向后转:“是!首长再见!”
逃命似的跑了。
门关上。
萧烈把衣服往楚楚怀里一扔:“穿上。”
楚楚手忙脚乱地套上。
刚才还松垮像麻袋的衣服,现在奇迹般地贴合了。
腰侧收进去了两寸,多余的布料被整整齐齐缝在里面,针脚细密得像是机器踩出来的。
衣服一贴身,那曲线就要了命。
原本显怀的肚子被勾勒得圆润,而这圆润之上,是骤然收紧的极细腰肢。
再往上。
粉色棉布包裹着这具熟透了的身躯。
严丝合缝。
就像是……这衣服的主人,早就用手把她的每一寸都细细丈量过。
楚楚惊喜地低头看着腰身:“大哥!正好哎!你怎么知道我腰多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