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刺破窗帘的缝隙。
萧烈醒来的时候,右胳膊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床上的女人还在睡,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萧烈小心翼翼地把手抽出来。
看着那张睡得粉扑扑的小脸,没忍住,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手感真他妈好。
“懒猪。”
刚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门口传来吉普车嚣张的喇叭声。
警卫员小张来接人了。
今天是年度作战部署会前的重要文件签署,虽然不是什么绝密大会,但也得他在场镇着。
萧烈看了眼时间。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要是把这娇气包一个人扔在这,指不定醒来又要怎么哭。
而且那医生说了,这几天还得观察。
就在这时。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
一看见萧烈穿戴整齐要出门,眼圈瞬间红了。
“大哥……你要去哪?”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是不是又不带我?”
那委屈劲儿。
活像他是要去抛妻弃子。
萧烈正在扣风纪扣的手一顿。
他转身,一把抄起衣架上的厚重大衣,大步走到床边。
“起来。”
也没解释,直接把大衣往她身上一裹,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了起来。
楚楚吓了一跳,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去、去哪?”
萧烈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下颌线紧绷,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
“跟我走。”
“既然离不开人,就去我的地盘呆着。”
“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看谁敢欺负你。”
吉普车卷着雪尘,像头失控的野兽,横冲直撞进了特战旅大门。
岗哨上的卫兵咔嚓一个立正。
手还没放下,眼珠子定住了。
他们那个平日里在泥潭里都不皱眉头的旅长,此刻怀里正揣着个巨大的粉色棉被卷。
被角裹得严实。
只露出一截葱白似的指尖,还死死拽着那身满是硝烟味的作训服。
萧烈目不斜视,步子迈得大,却稳得离谱。
路过的参谋刚想敬礼,萧烈一个眼刀扫过去。
视线在那团棉被上一触即离,警告意味十足。
不用说话,方圆十米内瞬间清场。
到了办公室,萧烈一脚踹开门,反脚勾上。
屋里还是老样子,大漆办公桌,墙上那张作战地图有些泛黄。
角落里的铁皮炉子烧得正旺,烟火气燎人。
怀里的人大概是被热气激了一下,鼻尖皱着,哼唧了一声。
萧烈动作一顿。
他走到那张待客的长条皮沙发前。
那是人造革的,冬天硬得像板砖。
萧烈眉头拧成了死结。
单手托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粗暴地扯下挂在椅背上的羊毛军毯。
那是他在边境缴获的战利品,平时哪个兵敢摸一下都要挨顿削。
现在,被折了两折,垫在了最底下。
“唔……”
楚楚陷进软乎乎的毯子里,本能地蜷成一只虾米。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睡得粉扑扑的,嘴唇微张。
呼出的气都带着股甜味儿。
萧烈手撑着膝盖,弯腰盯着她看了半晌。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真他妈是个麻烦精。
放着好好的会不开,把人带到这全是雄性牲口的狼窝里。
他是疯了。
可一想到要把这娇气包一个人扔在空荡荡的小红楼,他这心就跟长了草似的。
“睡你的。”
他大手把军大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那张容易招祸的脸。
转身,大马金刀地坐回办公桌后。
刚坐稳,门外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报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连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跟着震了两下。
一营长王大虎推门而入,脸上挂着雪碴子,大嗓门跟破锣似的:“旅长!这回演习那帮孙子就是欠收……”
萧烈没说话。
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食指竖在唇边。
那个动作很轻。
但眼神里的煞气,比外头的暴风雪还冻人。
王大虎喉咙像是被只无形的手掐住了。
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脸憋成了猪肝色。
萧烈指了指沙发角落那一团隆起。
又做了一个单手抹脖子的动作。
王大虎顺着视线看过去。
粉色的被角,露出一缕乌黑的长发,还有那只垂在外面、白得晃眼的小手。
我滴个亲娘。
铁树开花?
活阎王藏娇?
接下来的半小时,特战旅办公室上演了建队以来最诡异的一幕。
几个五大三粗的营级干部,缩着脖子围在办公桌前。
平日里说话靠吼的汉子们,这会儿一个个捏着嗓子,用气音交流。
场面滑稽得像是在搞地下接头。
“这里,侧翼包抄。”
萧烈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一点。
声音压得极低,贴着桌面传过来,威慑力却没减半分。
“三营这块防御太薄,告诉老赵,再让我看见这种筛子一样的布防,让他去炊事班喂猪。”
正说着。
沙发那边传来动静。
“嗯……”
一声极轻的梦呓,软绵绵的,带点撒娇的意味。
萧烈手里的笔尖猛地一顿。
红蓝铅笔芯,断了。
他头都没抬,原本还在指点江山的手指瞬间竖起,做了个“停”的手势。
全场死寂。
王大虎甚至屏住了呼吸,憋得眼珠子往外凸。
萧烈侧耳听了一会儿。
直到那边翻了个身,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呼。
萧烈肩膀松了一寸。
他重新把视线投回文件上,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似乎在思考什么比世界大战还严峻的问题。
他抓过旁边一份印着“绝密”字样的红色文件头草稿纸。
提笔就开始写。
下笔如有神,力透纸背。
王大虎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看首长这凝重的表情,这紧皱的眉心。
这绝对是针对敌方特种渗透的绝杀计划!
每一个字,肯定都是兵法精髓!
他没忍住,悄悄探头瞄了一眼。
想提前领悟一下首长的战略意图。
这一看,王大虎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那红头文件的背面,龙飞凤舞地写着:
【特别作战行动:孕期维护(第一阶段)】
1. **敌情分析**:目标人物极度挑食,情绪波动大,也就是常说的“娇气”。
2. **后勤补给**:
* 螃蟹(大寒,严禁入内,违者军法处置)。
* 山楂(虽然爱吃,单日限量三颗)。
* 大骨汤(必须撇油,否则会吐)。
3. **理疗方案**:小腿浮肿,每晚按揉承山穴,力度控制在三成(切记:手重了会哭)。
4. **备注**:禁止大声说话,禁止冷脸(此条执行难度:S级)。
王大虎:“……”
世界观崩塌了。
这是那个带着他们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滚的萧阎王?
这分明是个刚考完证的金牌月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