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
阴恻恻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萧烈没抬头,迅速把那张纸翻过来压在手肘下。
“看……看够了……”王大虎后背全是冷汗。
“滚。”
一个字,如蒙大赦。
几个人抱头鼠窜,出门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绊一跤。
屋里终于清净了。
萧烈把那张写满“孕妇食谱”的绝密草稿纸折好,仔仔细细地塞进上衣贴近心脏的那个口袋。
刚扣好扣子。
沙发上的“蚕蛹”动了。
楚楚揉着眼睛坐起来,毯子滑落,露出一头睡乱了的呆毛。
“大哥……”
这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还能拉丝。
萧烈起身倒了杯热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大步走过去。
“醒了?”
他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动作虽然生硬,但配合得天衣无缝。
楚楚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魂才归位。
她茫然地看着满墙的作战地图,还有那个冷硬的男人。
“这是哪?”
“狼窝。”
萧烈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粗糙的指腹顺手帮她把黏在嘴角的发丝拨开。
触感滑腻。
像摸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饿不饿?”
楚楚摸了摸肚子,眼睛亮晶晶的:“想吃肉。”
“刚才梦见吃红烧肉了,肥滋滋的,一咬全是油……”
她说着,粉嫩的舌尖下意识舔了下嘴角。
那副馋猫样,看得人心尖发痒。
萧烈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等着,让食堂开小灶。”
就在这时。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炸响了。
铃声尖锐,在这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萧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单手接起:“说。”
电话那是岗亭打来的,声音有些哆嗦:“旅长,有位女同志硬要闯进来……说是文工团的叶知薇。”
“说是萧首长让她来的,给您送姜汤……”
叶知薇?
萧烈眉心狠狠一跳。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等着吃红烧肉的楚楚。
那也是个麻烦。
还是个身上喷着劣质香水、矫揉造作的大麻烦。
“不见。”
萧烈声音冷硬,“让她哪来的回哪去。”
“可是……”岗哨那头快哭了,“她坐的是政委的车进来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话音未落。
走廊里已经传来了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伴随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脂粉香风。
这味道太冲,还没见人,那股工业糖精的味儿就先钻进了屋子。
门被推开。
叶知薇穿着修身的呢子大衣,烫着时髦的大卷发,手里提着保温桶,笑得花枝乱颤。
“萧烈哥!听说你前两天带伤回来,人家特意给你熬了姜汤……”
门口那股味儿,太冲。
比腊月里的西北风钻得还快。
不像是花香,倒像是把一整瓶过期的雪花膏倒进了糖精水里,发酵了三天三夜。
“萧烈哥……”
这一声唤,百转千回。
屋里几个五大三粗的营长头皮瞬间发麻。
王大虎缩着脖子,眼神在旅长那张黑脸和门口之间疯狂乱瞟,腮帮子憋得直抖。
想笑,不敢。
叶知微踩着半高跟的小皮鞋进来了。
呢子大衣剪裁得体,腰身收得极紧,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嘴唇红得像是刚喝了鸡血。
她手里拎着个印着鸳鸯戏水的保温桶。
这一进来,仿佛孔雀进了狼窝。
眼神根本不带看别人的,直勾勾黏在萧烈身上。
“这天儿太冷了,政委说你伤还没好利索。”
叶知微扭着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哒哒声。
“我特意去老中医那抓的方子,熬了三个小时的姜汤,趁热喝点。”
她没把自己当外人。
萧烈坐在办公桌后,屁股都没抬。
手里刚拿起的钢笔“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力道不大。
却震得那刚进门的娇客心头一跳。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不大,裹着冰碴子。
叶知微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体贴模样。
她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大院里长大的,自认跟萧烈这种糙汉子是天造地设。
“看你这话说的,我是关心革命战友嘛。”
叶知微把保温桶往办公桌上一放。
距离拉近。
那股浓烈的“上海牌”香水味,瞬间在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炸开。
在这个只有汗味、烟味和纸张味的指挥室里,这味道堪比生化武器。
萧烈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他是侦察兵出身,感官比狗都灵。
这味儿,对他来说跟敌人的毒气弹没区别。
“拿走。”
萧烈抬手掩住口鼻,眉头锁死。
“我不喝这玩意儿。还有,这是作战指挥室,门口警卫干什么吃的?”
叶知微有些挂不住脸了。
她眼眶一红,手指绞着保温桶的提手,咬着下唇。
“萧烈哥,你怎么这么凶啊?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说话间,她的视线越过办公桌。
落在了沙发角落那个粉色的“棉被卷”上。
刚才进门急,没注意。
这会儿一看,那下面垫着的,竟然是萧烈平时宝贝得不行的战利品军毯。
而被子里,露出半个后脑勺。
头发乌黑,散在靠枕上。
哪怕只是个背影,都透着股让人嫉妒的安逸。
女人?
萧烈的办公室里藏着个女人?
叶知微心里的醋坛子翻了。
大院里都在传萧烈带回来个“破鞋”,怀着孕,没名分。
就是这个?
“哟,这屋里还有人呢?”
叶知微声音尖了几分,踩着高跟鞋就往沙发那边走。
“大白天还在睡觉?哪位家属这么不懂规矩,给首长添乱……”
她要去看看,到底是哪个狐狸精。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