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一声暴喝。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煞气。
叶知微脚下一崴,差点跪在地上。
晚了。
她离沙发太近了。
身上那股子浓郁刺鼻的工业香精味,随着动作,像是一团有毒的云雾,直接扑向了沙发。
楚楚本来就怀着孕,嗅觉敏感到变态。
梦里的红烧肉还没吃到嘴,就被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给熏醒了。
胃里那根脆弱的弦,瞬间崩断。
翻江倒海。
“呕——!”
楚楚猛地推开被子。
连眼都来不及睁,捂着胸口对着地上的垃圾桶就是一阵干呕。
撕心裂肺。
那是把胆汁都要吐出来的动静。
萧烈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直接从办公桌后面翻了出来,动作快得像猎豹,两步冲到沙发边。
“怎么了?哪难受?”
刚才还冷脸的活阎王,此刻声音都在抖。
他单手扶着楚楚的背,笨拙地顺气,另一只手慌乱地去端桌上的温水。
楚楚脸色煞白,眼尾逼出了泪。
她难受地挥着手,像是要赶走身边的毒气。
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叶知微的方向。
“臭……好臭……”
声音软糯,带着哭腔。
字字诛心。
“味儿太冲了……我要吐了……呕……”
又是一阵干呕。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虎几个人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叶知微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她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高级香水!
被这个乡巴佬说是……臭?
还被熏吐了?
“你……你胡说什么!”
叶知微气急败坏,“我这可是上海牌!你怎么这么没教养,是不是故意……”
“滚。”
一个字。
不高。
萧烈一手护着还在难受的楚楚,慢慢转过头。
眸子里翻涌着暴虐。
他看着叶知微,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听不懂人话?”
萧烈站直身子,高大的躯体挡住了楚楚,彻底隔绝了那股子刺鼻的味道。
“你身上的味儿,熏着我弟妹了。”
他指了指门口,眼神极尽厌恶。
“以后别让我在这栋楼里看见你,更别带着这一身杀虫剂的味儿靠近她半步。”
杀虫剂。
这三个字,把叶知微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你……萧烈哥!我是叶……”
“警卫员!”
萧烈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门外警卫员冲进来,全副武装,枪托磕在门框上咣当作响。
“人请出去。”
萧烈冷着脸,“不走就架出去。告诉岗亭,以后这种喷得跟生化武器似的人,一律不准放行。”
叶知微眼泪哗啦下来了。
再也没脸待下去,捂着脸转身就跑。
高跟鞋差点跑飞,狼狈到了极点。
屋里清净了。
但余味还在。
“开窗!通气!”
萧烈吼了一嗓子,转头紧张地看着怀里的人。
王大虎手忙脚乱去开窗,冷风灌进来,总算冲淡了那股脂粉气。
楚楚吐得眼冒金星,整个人软成一滩水,挂在萧烈手臂上。
小脸白得透明,睫毛上挂着泪珠。
“大哥……”
她吸了吸鼻子,胃里还在抽搐。
“红烧肉是不是吃不成了……”
萧烈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口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酸,疼。
他抬起粗糙的指腹,擦掉她嘴角的狼狈。
“吃个屁。”
语气凶狠。
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把人连带着毯子裹紧,打横抱起。
“都吐成这样了还想着吃肉?心真大。”
萧烈感受着怀里轻飘飘的分量,眉头死锁。
不对劲。
闻个味儿就能吐成这样?
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攫住了这位兵王的心脏。
“备车!”
萧烈大步往外走,对着发愣的王大虎吼道。
“去军区总院!现在!”
王大虎一激灵:“是!旅长,去医院干啥?又要打仗了?”
萧烈脚步一顿。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快昏睡过去的小女人。
咬着后槽牙。
“带她去照那个什么……B超!”
“老子倒要看看,这肚子里的小崽子到底在折腾什么!”
吉普车四个轮子几乎是擦着地面飞起来的。
刺耳的刹车声在军区总院门口炸开。
车身横摆,甩出一地雪泥。
车门被一脚踹开,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萧烈跳下车。
怀里抱着那团巨大的粉色棉被卷,像抱着威力最大的炸药包。
那一身生人勿进的煞气,硬是把周围冷冽的空气都逼退了几度。
导诊台。
小护士正低头织毛衣,猛觉得光线一暗。
抬头。
一座黑塔杵在面前。
“妇产科。”
两个字,没一点温度,硬得硌牙。
小护士手里的棒针掉了。
“三……三楼……”
一本墨绿色的军官证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特战旅萧烈。”
男人根本没等她说完,“要最好的专家,立刻。”
没等小护士反应,那道高大的墨绿色身影已经卷起一阵风,冲上了楼梯。
三楼走廊。
人声嘈杂。
到处都是挺着肚子等待产检的孕妇,空气里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
萧烈这一出现,那种从战场上下来的血火气,瞬间让喧闹的走廊静了音。
他就像一头误入羊圈的野狼。
“借过。”
萧烈皱眉,大臂一挥。
人群本能地分出一条道。
怀里的被子动了动。
楚楚似乎察觉到了周围无数道探究的视线,脑袋往那件带着烟草味的军大衣里缩了缩。
只露出一撮呆毛。
旁边排队的大婶嗑着瓜子,手肘捅了捅自家男人。
“瞅瞅那个当兵的,长那么凶,把媳妇护得倒紧。”
“头胎吧?紧张成这样,这以后也是个耙耳朵。”
萧烈脚步猛地一顿。
脊背僵成了一块铁板。
媳妇?
那是老三的遗孀。
“这是我……”
那个“弟”字刚滚到舌尖。
胸口贴着的那张小脸颤了一下,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揪住了他的风纪扣。
她在怕。
要是让人知道她没男人陪,这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萧烈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那是后槽牙咬到了极致。
他没吭声。
默认了。
这口名为“喜当爹”的黑锅,他背。
走廊尽头,B超室。
这年头,这可是稀罕玩意儿,整个总院就这一台。
坐诊的是个白头发老头,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
萧烈刚要把人放下。
“家属出去。”
老头头也不抬,挥着钢笔,“女同志要做检查,大老爷们在这看什么西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