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22:26:34

萧烈一声暴喝。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煞气。

叶知微脚下一崴,差点跪在地上。

晚了。

她离沙发太近了。

身上那股子浓郁刺鼻的工业香精味,随着动作,像是一团有毒的云雾,直接扑向了沙发。

楚楚本来就怀着孕,嗅觉敏感到变态。

梦里的红烧肉还没吃到嘴,就被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给熏醒了。

胃里那根脆弱的弦,瞬间崩断。

翻江倒海。

“呕——!”

楚楚猛地推开被子。

连眼都来不及睁,捂着胸口对着地上的垃圾桶就是一阵干呕。

撕心裂肺。

那是把胆汁都要吐出来的动静。

萧烈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直接从办公桌后面翻了出来,动作快得像猎豹,两步冲到沙发边。

“怎么了?哪难受?”

刚才还冷脸的活阎王,此刻声音都在抖。

他单手扶着楚楚的背,笨拙地顺气,另一只手慌乱地去端桌上的温水。

楚楚脸色煞白,眼尾逼出了泪。

她难受地挥着手,像是要赶走身边的毒气。

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叶知微的方向。

“臭……好臭……”

声音软糯,带着哭腔。

字字诛心。

“味儿太冲了……我要吐了……呕……”

又是一阵干呕。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虎几个人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叶知微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她这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高级香水!

被这个乡巴佬说是……臭?

还被熏吐了?

“你……你胡说什么!”

叶知微气急败坏,“我这可是上海牌!你怎么这么没教养,是不是故意……”

“滚。”

一个字。

不高。

萧烈一手护着还在难受的楚楚,慢慢转过头。

眸子里翻涌着暴虐。

他看着叶知微,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听不懂人话?”

萧烈站直身子,高大的躯体挡住了楚楚,彻底隔绝了那股子刺鼻的味道。

“你身上的味儿,熏着我弟妹了。”

他指了指门口,眼神极尽厌恶。

“以后别让我在这栋楼里看见你,更别带着这一身杀虫剂的味儿靠近她半步。”

杀虫剂。

这三个字,把叶知微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你……萧烈哥!我是叶……”

“警卫员!”

萧烈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门外警卫员冲进来,全副武装,枪托磕在门框上咣当作响。

“人请出去。”

萧烈冷着脸,“不走就架出去。告诉岗亭,以后这种喷得跟生化武器似的人,一律不准放行。”

叶知微眼泪哗啦下来了。

再也没脸待下去,捂着脸转身就跑。

高跟鞋差点跑飞,狼狈到了极点。

屋里清净了。

但余味还在。

“开窗!通气!”

萧烈吼了一嗓子,转头紧张地看着怀里的人。

王大虎手忙脚乱去开窗,冷风灌进来,总算冲淡了那股脂粉气。

楚楚吐得眼冒金星,整个人软成一滩水,挂在萧烈手臂上。

小脸白得透明,睫毛上挂着泪珠。

“大哥……”

她吸了吸鼻子,胃里还在抽搐。

“红烧肉是不是吃不成了……”

萧烈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口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酸,疼。

他抬起粗糙的指腹,擦掉她嘴角的狼狈。

“吃个屁。”

语气凶狠。

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把人连带着毯子裹紧,打横抱起。

“都吐成这样了还想着吃肉?心真大。”

萧烈感受着怀里轻飘飘的分量,眉头死锁。

不对劲。

闻个味儿就能吐成这样?

一种莫名的恐慌感攫住了这位兵王的心脏。

“备车!”

萧烈大步往外走,对着发愣的王大虎吼道。

“去军区总院!现在!”

王大虎一激灵:“是!旅长,去医院干啥?又要打仗了?”

萧烈脚步一顿。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快昏睡过去的小女人。

咬着后槽牙。

“带她去照那个什么……B超!”

“老子倒要看看,这肚子里的小崽子到底在折腾什么!”

吉普车四个轮子几乎是擦着地面飞起来的。

刺耳的刹车声在军区总院门口炸开。

车身横摆,甩出一地雪泥。

车门被一脚踹开,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萧烈跳下车。

怀里抱着那团巨大的粉色棉被卷,像抱着威力最大的炸药包。

那一身生人勿进的煞气,硬是把周围冷冽的空气都逼退了几度。

导诊台。

小护士正低头织毛衣,猛觉得光线一暗。

抬头。

一座黑塔杵在面前。

“妇产科。”

两个字,没一点温度,硬得硌牙。

小护士手里的棒针掉了。

“三……三楼……”

一本墨绿色的军官证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特战旅萧烈。”

男人根本没等她说完,“要最好的专家,立刻。”

没等小护士反应,那道高大的墨绿色身影已经卷起一阵风,冲上了楼梯。

三楼走廊。

人声嘈杂。

到处都是挺着肚子等待产检的孕妇,空气里弥漫着来苏水的味道。

萧烈这一出现,那种从战场上下来的血火气,瞬间让喧闹的走廊静了音。

他就像一头误入羊圈的野狼。

“借过。”

萧烈皱眉,大臂一挥。

人群本能地分出一条道。

怀里的被子动了动。

楚楚似乎察觉到了周围无数道探究的视线,脑袋往那件带着烟草味的军大衣里缩了缩。

只露出一撮呆毛。

旁边排队的大婶嗑着瓜子,手肘捅了捅自家男人。

“瞅瞅那个当兵的,长那么凶,把媳妇护得倒紧。”

“头胎吧?紧张成这样,这以后也是个耙耳朵。”

萧烈脚步猛地一顿。

脊背僵成了一块铁板。

媳妇?

那是老三的遗孀。

“这是我……”

那个“弟”字刚滚到舌尖。

胸口贴着的那张小脸颤了一下,一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揪住了他的风纪扣。

她在怕。

要是让人知道她没男人陪,这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萧烈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那是后槽牙咬到了极致。

他没吭声。

默认了。

这口名为“喜当爹”的黑锅,他背。

走廊尽头,B超室。

这年头,这可是稀罕玩意儿,整个总院就这一台。

坐诊的是个白头发老头,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

萧烈刚要把人放下。

“家属出去。”

老头头也不抬,挥着钢笔,“女同志要做检查,大老爷们在这看什么西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