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22:26:46

被窝里,楚楚身子一僵。

那双刚吐过、还泛着水光的眼睛探出来,怯生生地望着萧烈。

手指发白,抓着他的袖口不松劲。

她怕生,更怕那个嗡嗡响的黑机器。

萧烈喉结滚了一下。

这眼神,比敌人的穿甲弹还难顶。

他转身,把门关死。

“她胆小。”

萧烈杵在那,像尊门神,“我不看,我就抓着她的手。”

“这是规矩……”

“这是命令。”

萧烈手按在腰带上,虽然没枪,但那架势下一秒就要拔枪毙人。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无奈摇头。

“行行行,现在的年轻人,一刻都分不开。背过身去!别碍事!”

萧烈把楚楚放在检查床上。

动作粗鲁地把被子一裹,只露出那一截圆润的小腹。

然后猛地转身。

高大的身躯挡在窗前,严丝合缝地遮住了所有光线。

他反手向后伸去。

准确无误地,在半空中截住了那只乱抓的小手。

掌心相贴。

他的手粗糙、滚烫。

她的手细腻、冰凉。

那种热度顺着掌纹,一路烧到了萧烈的心口。

“啊!”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萧烈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了。

条件反射地转身。

“轻点!”

他眼底凶光毕露,死死盯着老专家手里的探头,“会不会弄?”

老专家气得胡子乱翘,把探头往桌上一拍。

“这是耦合剂!本来就是凉的!嫌凉你自己来?”

萧烈一愣。

视线落在检查床上。

楚楚正咬着嘴唇,肚皮上涂了一层透明的胶,冻得直起鸡皮疙瘩。

委屈,可怜。

萧烈深吸一口气。

“我来。”

他大步上前,一把抄起那个探头。

没直接往她肚子上怼。

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握住冰凉的金属探头,大拇指用力摩擦着接触面。

直到那铁疙瘩带上了他的体温。

老专家看得直瞪眼。

这土匪……怎么还有这么细的心思?

探头热了。

萧烈这才小心翼翼地,贴上那团软肉。

触感滑腻。

掌心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也许是肠鸣,也许是胎动。

那一秒。

这位在枪林弹雨里都没眨过眼的硬汉,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穿了天灵盖。

头皮发麻。

这是活的。

是老三留下的命。

现在,就在他手底下动。

“往下,再往左一点。”老专家指挥着。

萧烈动作僵硬,像是在拆弹。

屏幕闪烁,雪花点散去。

一团模糊的黑白影像浮现出来。

那么小一团,蜷缩着。

老专家凑近屏幕,指着其中一块光斑。

“看见没?这是头。发育得不错。”

老头职业病犯了,随口点评,“这孩子鼻梁骨挺高,眼窝深,以后是个俊模样。”

说完,老头抬头看了萧烈一眼,又看了看屏幕。

乐了。

“我就说这孩子会长,这高鼻梁,跟孩子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轰——!

萧烈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手雷。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心脏狂跳,撞击着肋骨。

像?

像谁?像我?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

那种荒谬的熟悉感,让他浑身血液都在逆流。

他记得老三是塌鼻梁。

这小崽子,怎么长得这么像他?

萧烈盯着屏幕,眼底泛起可怖的红血丝。

心里那股酸味儿,像是打翻了百年陈醋。

真他妈见鬼。

他竟然在嫉妒。

嫉妒已故的老三,能有这么个像他的种。

甚至在那一瞬间,一个卑劣至极的念头如野草般疯长——

如果那天晚上……真的是我,该多好。

“行了,没大事。”

老专家开始写病历,“营养不良,大人太瘦了,回去往死里补。”

打印机吐出一张热乎乎的单子。

萧烈接过来。

比接特级绝密文件还慎重。

他把单子折好,仔仔细细地塞进贴近心脏的口袋,还拍了拍。

那种“这是老子崽”的错觉,越来越强烈,压都压不住。

楚楚被扶起来,拿着纸巾擦肚子。

小脸还是白的,整个人虚弱得像张纸片。

萧烈看着她,鬼使神差地弯下腰。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的肚子,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

“以后老实点长。”

“别再折腾你妈。”

“听见没?小兔崽子。”

吉普车一路咆哮,轮胎恨不得在雪地上碾出火星子。

直到车头扎进小红楼的院子,引擎熄火,那股子要把路面拆了的狠劲儿还没散。

萧烈坐在驾驶座,没动。

手里捏着那张热乎的B超单。

黑白的影像模糊不清,但他就像魔怔了,死死盯着那个比花生米大不了多少的轮廓。

脑子里那句“这鼻子像你”,跟紧箍咒似的,一遍遍地炸。

旁边那团粉色的棉被卷动了动。

楚楚缩在里面,露出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眼尾因为刚才吐过,还泛着可怜的红。

“大哥……到了?”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股没劲儿的软。

萧烈手心一紧,把单子塞回贴心口的兜里,顺手拍了拍。

“到了。”

他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动作熟练地连人带被子一起捞了出来。

一米九二的大个子,抱着她跟抱着个没分量的布娃娃似的。

刚进屋,暖气扑面而来。

萧烈把人放进沙发里,蹲下身去解那件军大衣的扣子。

手指刚碰到领口,楚楚突然往后缩了一下。

“大……大哥,我自己来。”

她在医院又是吓又是吐,出了一身虚汗。

里头那件新买的粉色小衣,虽然是纯棉的,但被汗浸透了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特别是……

刚才做检查涂的那层耦合剂,哪怕擦了,也总觉得那个位置凉飕飕的。

甚至因为刚才的孕吐,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分泌……

脏了。

萧烈手悬在半空,看着她那张涨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眉头瞬间锁死。

“行,你自己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把她笼在阴影里。

“去洗个热水澡,把那身医院的味儿洗掉。水温我调好了,别锁门。”

最后三个字,硬邦邦的,像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