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抓着换洗衣服,像只受惊的兔子,慌不择路地钻进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响起。
萧烈站在客厅中央,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没点火。
就在指尖转着,烟丝被捏得簌簌往下掉。
他听着里头的水声,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本《孕期护理手册》上,脑子乱得像团麻。
那是老三的种。
他闭上眼,腮帮子鼓起一道硬楞,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压下去。
二十分钟后。
卫生间的门开了条缝。
楚楚探出半个脑袋,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上,白得发光。
她咬着下唇,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子死死堵着门口。
“大、大哥……”
萧烈把那根捏断的烟扔进垃圾桶,大步走过去。
“洗完了?把头发擦干。”
“嗯……”楚楚没动,眼神飘忽,“那个……大哥,你能不能去楼上?我想……我想洗洗衣服。”
萧烈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扫向里面。
竹编的脏衣篓最上层,一抹娇嫩的粉色,没藏住。
刺眼。
“你洗?”
萧烈嗤笑一声,视线落在她还在发抖的小腿上,“站都站不稳,弯腰不怕再栽进去?”
刚才在医院,医生特意嘱咐了,她这身体底子太薄,这就是个瓷娃娃,稍微磕碰一下都得碎。
“可是……”
楚楚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贴身的……不能放……”
这年头布票金贵,她统共就这么两套换洗的,不洗明天穿什么?
而且那是女人家的脏东西,怎么能让男人看见?
萧烈看着她那副窘迫样,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那种燥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去睡觉。”
他没废话,单手按在她湿漉漉的头顶,把人转了个面,往卧室方向推了一把。
“不想让我把警卫连叫进来参观,就别废话。”
楚楚被他这股子凶劲儿吓住了,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挪进了客房。
听见落锁声。
萧烈站在卫生间门口,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推门进去。
里面热气还没散,那种混着硫磺皂的奶香味,浓得呛人。
萧烈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但他没得选。
这小祖宗娇气,要是让她穿着脏衣服过夜,明天指不定又闹什么病。
至于让勤务兵小赵来洗?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萧烈掐死了。
不行。
这东西,除了他,谁都不能碰。
萧烈黑着脸,像是要去拆弹。
反手关门,落锁。
那只布满枪茧和刀疤的大手伸进脏衣篓,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一小团粉色。
拿出来。
只有巴掌大。
但在萧烈手里,这玩意儿烫得像是刚拉了环的手雷。
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
萧烈喉咙发干,像是吞了块烧红的炭。
“老三。”
他在心里默念,“这是为了你媳妇的卫生。我是为了照顾烈士遗属。”
借口找得冠冕堂皇。
可当冷水冲下来,泡沫在指尖炸开的时候,萧烈的手都在抖。
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狰狞的青筋。
那双能徒手捏碎敌人喉骨的手,此刻正笨拙地搓洗着那一层薄薄的棉布。
蕾丝花边勾在他的老茧上,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扯坏。
太软了。
跟她的肉一样。
萧烈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种背德感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他的心脏。
他一边洗,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禽兽。
下流胚子。
那是你弟妹。
可身体里的火,越浇越旺。
洗了足足半小时。
萧烈拎着那两件湿漉漉的粉色小衣出来时,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没敢晾在阳台,怕被人看见说闲话。
鬼使神差的。
他把这两件东西,带回了二楼。
挂在了自己卧室的暖气片上。
那是他的私密领地,连只公苍蝇都飞不进来。
旁边就是他的作训服,那上面满是泥泞和硝烟味。那一抹娇嫩的粉色,夹在一堆墨绿色的军装中间。
格格不入。
却又该死的和谐。
就像她这个人,强行闯进他的世界,赖着不走。
萧烈盯着看了半天,最后挫败地倒在床上。
这一夜,注定无眠。
……
晚上十点。
窗外大雪封门,北风像狼嚎一样。
萧烈刚有点迷糊劲,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老鼠偷油。
侦察兵的本能让他瞬间清醒,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冲了出去。
一楼客厅。
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雪光。
楚楚蹲在五斗柜前面,怀里抱着个空罐头瓶子,正在那抹眼泪。
小小的一团,缩在那,看着让人心疼。
“干什么?”
萧烈声音有点沉,带着没睡好的暴躁。
楚楚吓了一哆嗦,手里的瓶子滚在地上,叮当响。
她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看着那个如同黑塔般逼近的男人。
眼圈通红,显然哭了有一会儿了。
“大……大哥……”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得不行。
萧烈几步跨过去,把人提溜起来,“哪疼?肚子不舒服?”
楚楚摇摇头,吸了吸鼻子。
她指了指地上的空罐头瓶,那是昨天萧烈买回来的什锦水果罐头,里面的樱桃早被她挑着吃光了。
“馋……”
“馋……樱桃。”
声音细碎。
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下心尖。
楚楚抱着那个空荡荡的玻璃罐头瓶,白嫩的指尖在瓶底抠了抠。
那模样,活像只在雪地里没找到松塔的小松鼠,委屈大了。
萧烈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侧头扫了一眼窗外。
晚上十点。
北风卷着比鹅毛还大的雪片子,疯了一样往玻璃上撞,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鬼天气,别说樱桃。
连根葱都冻成了冰棍。
供销社的大门早就上了锁,怕是连耗子都钻不进去。
“那是夏天才有的玩意儿。”
萧烈嗓音发紧,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再说了,大半夜的,我去哪给你变?”
话刚落地。
他就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楚楚眼里的光,啪嗒一下,灭了。
她垂下脑袋,把那个空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脚边,像是放下了什么不该有的奢望。
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
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身子往沙发角落里缩。
“我不吃了。”
鼻音浓重,带着哭腔,却硬生生憋着。
“大哥你别气……我不懂事。”
“我不馋了,我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