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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秀先开了口:“我当天护送伤员到医院,得知沈医生负责手术,她当时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受了巨大刺激,精神恍惚,却没有要求同事调班。”
赵北征眉头紧锁:“我是沈知意的丈夫,我虽然不愿相信这个消息,但她的确应负主要责任。”
沈知意浑身冰凉,看着自己的丈夫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伪君子!你们两个都是骗子!”沈知意猛地站起,“我的手术没有任何问题!在场的同事可以给我做证!是病人术后异常感染,根本无法控制......”
“那晚,我亲眼看见你们在走廊里抱在一起!是他!是他为了掩盖这件事才陷害我!”
审判庭一片哗然。
赵北征冷漠地看向她:“我是飞行员,苏月秀同志是塔台通讯员,我们的首要职责和最高觉悟,就是保障飞行安全,绝不容许任何私人感情干扰工作。”
他的话音刚落,苏月秀立刻一阵抽泣:
“你怎么能污蔑我和赵机长?你有证据吗?你不能因为自己犯了错,就拉着所有人下水啊。”
组织代表目光严厉:“沈知意同志,赵北征同志是我们最优秀的飞行员,立过三次二等功。你这样的指控,是要负政治责任的!”
沈知意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看着审判席上那些怀疑的目光,凄厉地冷笑:“好,很好,赵北征,为了她,你连良心都不要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当时医疗条件简陋,手术记录不全,同事们也因为家属大闹医院,不敢给沈知意做证。
没有证据能证明她的清白。
最终,审查组认定沈知意犯重大医疗责任事故,调离医院,下放到农场改造。
宣布处分那天晚上,沈知意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那个冰冷破碎的房子,收拾行李。
赵北征垂着头跟进来,艰难地组织语言,“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在审查组面前,我必须对组织忠诚。苏月秀她也只是陈述了她看到的事实。”
他没有任何歉意,努力寻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表演。
“去农场虽然条件艰苦,但暂时离开这里,对你、对大家都好。”他犹豫了一下,终是抬眸看向她,“等过一段时间,风声没那么紧了,我会想办法帮你活动一下。我们毕竟还是夫妻。”
沈知意冷笑一声,她已经彻底明白,他的前途、他的名声,他的苏月秀,他都要保住,他只能牺牲她。
“离婚申请我会及时提交。”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知意,你知道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他上前一步,声音慌乱,“等这事过去,我们冷静下来再说好不好?”
她轻轻摇头:“赵北征,你真的让我恶心。这不是你费尽心机想要的结果吗?”
农场那三年,漫长而艰难,她哭过,累过,痛过。
曾经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如此彻底地背叛她,固然痛苦。
可更让她无法释怀的,是心底的愧疚。
农场夜深人静时,她总会反复回想手术的每个细节。
回城后,她辗转找到当年医院的老同事,借着整理档案的名义,翻遍手术记录。每一个决策都无懈可击。
正是这份完美,让她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怀疑。
如果连记录都找不出纰漏,那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难道真的是她的医术还不够精湛,让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心里。
她总在想,如果那时的自己能再厉害一点,或许就能看穿那些表象,飞行员的生命就不会这样无声消逝......
眼前,人群还在议论,苏月秀走到赵北征面前,面带泪痕:“北征,你怎么能护着一个劳改犯啊?”
沈知意甩开他的手,正要辩驳,突然,一个身影迅捷地插 入了两人之间,隔开了赵北征,并将沈知意护在了身后。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形清瘦,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却毫不退缩地面对赵北征和愤怒的人群。
沈知意先是茫然,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脱口而出:“青山?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