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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北征显然也认识来人,他脸上写满错愕,失声道:“雷总工?你怎么......”
被称作雷总工的男人推了推眼镜,面对赵北征,语气平静:“北征同志,好久不见。不过现在不是什么总工了,叫我小雷就行。”
他顿了顿,侧身更严密地护住沈知意,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晰地说道:“我和知意,在同一个农场改造学习过。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在场的各位,都更清楚。”
现场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而复杂。这个男人又是谁?他为什么要帮沈知意说话?
赵北征看着雷青山,又看看沈知意依赖和欣喜的笑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沈知意站在雷青山身后,感受着被人坚定保护的温暖,不由眼眶发热。
赵北征刚要开口,苏月秀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发白地靠在他身上:“征哥,我肚子好疼......”
沈知意站在雷青山身后,不由讥讽一笑。
“月秀!”赵北征慌忙扶住她,又深深看了雷青山一眼,“雷总工,我们先走了。”
“先送人去医院。”雷青山语气平静,“不过北征同志,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凡事都要付出代价,不要太贪心。”
赵北征脸色变了变,终究还是扶着苏月秀匆匆离去。
医院里,医生检查后摘下口罩:“月份不足,可能是吃坏了东西。注意饮食,好好休息。”
苏月秀躺在病床上,楚楚可怜地拉着赵北征的手:“北征哥,你今晚能陪陪我吗?我害怕......”
赵北征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我还有会议要开,让护士照顾你。”
他大步走出医院,却没有去单位,而是直奔档案室。
一份档案很快送到他手上。赵北征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雷青山,原航空基地总工程师,三年前因技术事故被撤职,下放农场改造。
事故认定书上的签字人正是现任总工,王振国。
他想起刚才雷青山护在沈知意身前的样子,想起沈知意看雷青山时眼中的信任。
“凡事都要付出代价,不要太贪心。”
雷青山的话语萦绕在耳边,他点起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见三年前审判庭的场景:他为了自己的前途,恬不知耻,抢先污蔑沈知意,她的心该有多痛......
烟灰落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微微一颤。
不,他偏要贪心,偏要弥补。
......
破旧的医务室里,沈知意正在给一位工人包扎伤口。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
赵北征站在门口,一时看得失神。
直到病人离开,他才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知意,你换岗了?太好了,你终于不用再做杂工了。”
沈知意头也不抬,继续整理着药箱:“赵主任,请你不要耽误我的工作。”
赵北征站在原地,看着她淡漠的侧脸,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他固执地等到日落西山,终于等到沈知意下班。
“知意,”他拦住她的去路,“我们谈谈。”
沈知意停下脚步,月光照在她清瘦的脸上:“赵北征,你现在有了新的家庭,不怕风言风语吗?”
“你可是最珍视自己前程的人。”她抬眼看他,目光里没有恨,只有一片荒凉:“你在这里,让我感到无比可怕。如果你的前程再次被我影响,我不敢想象,你会做出什么事。”
赵北征张了张嘴,所有预演无数遍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让开了路。
回到简陋的房子,雷青山已经炖好了鸡汤。
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屋子里,灶火映着他满是风霜却依旧英气的脸。
“今天怎么这么晚?”雷青山一边盛汤一边问。
“有人看病,耽误了一会。”沈知意望着跳跃的灶火,忽然想起刚来农场时的日子。
那时她被分配去清理牛棚,赶牛车。她哪里做过这些粗活。牛不听使唤,粪车翻倒在地,她跪在泥泞里,满身污秽,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是雷青山默默走过来,挽起袖子帮她扶正粪车,教她怎么赶牛,怎么清理牛棚更省力。
他从不问她为什么被下放,只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