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22:42:19

大婶乐得合不拢嘴,也不含糊,直接从篮子里掏出一网兜鸡蛋,外加两张皱巴巴的粮票,硬塞进苏云怀里。

“拿着!苏师傅你太神了!哎呀,这下给我家闺女做嫁衣不用愁了!”

苏云也没客气,收下鸡蛋和粮票,转手就把那网兜挂在了身后一根废弃钢管上。

那上面已经挂满了东西:

挂面、咸菜、干辣椒、甚至还有半块腊肉。

这一周,她的名声算是彻底在红旗县传开了。

只要是带齿轮的、带电线的,到了苏云手里,就没有修不好的。

随着日头西斜,最后一波客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喧嚣了一整天的废品站终于安静下来。

苏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她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身体能量储备:45%。】

【状态:良好。】

这一周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的进食,总算把这具身体亏空的底子补回来了一半。

“哐当。”

远处传来关门声。

看门的老王头锁上了大铁门,放出了那条叫“黑子”的大狼狗。

白天属于生计,夜晚属于梦想。

苏云走到后院那个僻静的角落,掀开了那块满是油污的油毡布。

月光洒在那台庞大的C620机床上,给它披上了一层银霜。

经过六个晚上的拆解、清洗、除锈,这台重达两吨的大家伙已经露出了真容。

虽然外漆斑驳,但核心部件已经被苏云清理得干干净净。

现在,只剩下最关键,也是最难的一步。

苏云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这几天用废钢板磨出来的三角形刮刀。

刀口锋利,泛着寒光。

在这个没有数控机床、甚至连高精度磨床都稀缺的年代,想要让这台老机床恢复、甚至超越出厂精度,唯有一个办法——

铲刮。

用人手,一点一点地把金属表面铲平。

这是一项几乎失传的绝技。

在2024年,只有那些顶级的高级技师才掌握这门手艺,专门用来修复那些价值千万的超高精度母机。

机器是造出来的。

但精度,是人铲出来的。

【脑域超频模式:开启。】

【开启辅助线图层:高亮显示导轨高点。】

【切削深度控制:0.002mm。】

在苏云的视网膜上,原本平整的机床导轨变成了起伏不平的山峦。

那些微米级别的凸起,被系统标红。

“沙……”

苏云手腕发力,腰部带动大臂,刮刀在铸铁导轨上推过。

微不可见的铁屑卷起,落下。

“沙……沙……沙……”

声音单调,枯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工业韵律,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回荡。

一下,两下,一万下。

每一刀下去,都必须控制在两微米左右的误差。

这不仅考验眼力,更是在压榨体能的极限。

汗水顺着苏云的额头流进眼睛里,她连擦都没空擦。

苏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方寸之间的金属。

……

门卫室里。

老王头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捏着旱烟杆,却没有点火。

他站在窗户缝后面,那只独眼里映着院子里那个瘦弱的身影。

恍惚间,无数身影与之重叠。

那是当年在鸭绿江边,为了抢修被炸断的大桥,在冰天雪地里几天几夜不合眼的工兵连兄弟们。

“这女娃娃,心里有团火啊。”

老王头喃喃自语。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一盘原本留着下酒的咸鸭蛋,叹了口气,端起盘子推门走了出去。

轻手轻脚地把盘子放在了苏云身后的窗台上,老王头背着手,慢悠悠地溜达回了屋。

……

第七天深夜,凌晨三点。

夏夜的风吹散了些许废品站里的铁锈味。

苏云手中的刮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工装背心贴在后背上。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虎口处崩裂的伤口渗着血丝。

但在苏云面前,那台C620机床的主轴箱导轨,在月光下呈现反射出增亮的银白光芒。

导轨上是密密麻麻的鱼鳞状刮花。

每一片“鱼鳞”的大小、深浅、角度,都几乎完全一致。

这不仅是为了美观,更是为了存油,为了让机床在高速运转时形成完美的油膜。

苏云从兜里掏出一个前几天顺手修好的千分表,吸在磁力座上,将表头顶在刚刚铲刮好的导轨面上。

屏住呼吸,推动滑鞍。

指针随着滑鞍的移动微微颤动。

一格……两格……

最后,指针稳稳地停住,摆动幅度没有超过半格。

【最终精度校验完成。】

【直线度误差:0.005mm/1000mm。】

【评价:工业艺术品。此精度已超越该型号苏联原厂标准300%。】

半个头发丝的精度。

这就是她想要的工业母机!

苏云露出了一个比得到几百块钱还要灿烂的笑容。

她伸手拍了拍冰冷沉重的床身,就像是拍打着一位并肩作战的老战友。

“大家伙,睡了这么多年,该醒醒了。”

她拿起旁边的一桶润滑油,正准备做最后的注油试车。

“咔哒。”

一把大黑锁突然出现在视线里。

紧接着是老王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老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那只独眼盯着千分表上的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