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22:42:55

老王头走到墙根,合上了那把临时加装的闸刀。

“嗡……”

一阵低沉、平稳的电机嗡鸣声响起。

这声音纯净,没有丝毫杂音,完全没有老式电机常有的剧烈震动。

赵学民的是搞了一辈子机械的人,一听这声音就不对劲。

太稳了。

一般的C620机床,哪怕是新出厂的,主轴空转的声音也没这么“润”。

“各位领导,麻烦掌掌眼。”

苏云抓住了油毡布的一角。

此时,东边的天空刚好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越过围墙,斜斜地洒在院子里。

苏云用力一掀。

哗啦——

油毡布滑落,堆积在地。

晨光下,那台老旧的C620机床的床身外漆依然斑驳脱落,但在那最核心的导轨面上,却闪烁着一种亮眼的光。

那不是普通的金属光泽。

一片片细密、均匀、如同鱼鳞般排列的刮花。

每一片“鱼鳞”的大小都惊人的一致。

它们在光线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几何美感。

油光在这些微小的凹槽中流转,形成了一层完美的油膜。

整个废品站只有那电机平稳的运转声回响。

刘建国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他懂“好坏”。

这东西摆在那儿,就透着精密仪器特有的肃穆感,和周围的垃圾堆格格不入。

赵学民的眼睛更是直了。

他那双常年握笔和游标卡尺的手,此刻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一步步走上前,脚步踉跄,差点被地上的废铁绊倒。

走到机床前,赵学民像是在朝圣一样,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导轨。

滑。

极致的顺滑。

没有任何阻滞感。

指腹划过那些肉眼可见的刮花纹路,却感觉不到丝毫的高低起伏。

这意味着,这些“花纹”是用来存油的,而真正的接触面,已经平整到了微米级别。

“这……这这……”

赵学民结巴了半天,转头看向苏云时,那眼神不再有任何的不屑。

“这是人工刮研?这是你刮出来的?”

苏云没回答,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块标准的方铁,随手放在导轨上,轻轻一推。

方铁借着那层微米级的油膜,在导轨上无声地滑行,一直滑到了床尾,稳稳停住,没有丝毫跑偏。

这不仅仅是光洁度的问题。

这是直线度、平面度都被控制到了极致的表现。

“我要千分表!”

赵学民突然大吼一声,吓了刘建国一跳。

“快!去车上拿我的千分表!还有磁力座!快去!”

随行的技术员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往吉普车跑去。

清晨五点的风带着湿冷的铁锈味,吹得人头皮发紧。

但红旗县废品收购站的院子里,没人觉得冷。

技术员小张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抱着那只被红绒布包裹的千分表盒。

“总……总工,拿来了。”

赵学民一把夺过盒子,手脚麻利地架设磁力座。

他调整了一下眼镜。

“开机。”

赵学民的声音有些发哑。

苏云伸手握住了那根被油泥沁得发黑的启动杆。

手腕轻抖,向上一提。

没有任何预热的噪音。

也没有老式机床那标志性的“哐当”震动。

“嗡——”

电机转动了。

转声低沉、绵密。

如果闭上眼睛,根本无法相信这是一台几十年前生产的老旧C620。

这声音太“纯”了!

纯得有些不真实。

站在一旁的刘建国也愣住了。

厂里车间那几百台机器开动起来是个什么动静他最清楚,跟打雷似的。

可眼前这台,怎么听着跟家里那台进口收音机似的?

“2000转。”

苏云淡淡报出转速,随后退后半步,双手插在满是油污的工装口袋里。

“没上刀具,先看稳不稳。”

赵学民正要将百分表的探头凑过去,却被苏云拦住了。

“赵总工,先别急着上表,表针跳得太快,人眼看着累。”

苏云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枚五分钱硬币。

铝镁合金的硬币,很轻,边缘甚至有些磨损。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苏云两根手指夹着硬币,轻轻放在了正在高速旋转的刀架平台上。

此刻,主轴转速已经达到了每分钟2000转。

在这个转速下,任何微小的装配误差、轴承磨损或者地基不平,都会被离心力放大成剧烈的震动。

别说立硬币,就是放个螺丝帽都得跟着跳迪斯科。

然而,苏云的手指松开后,那一枚银白色的五分硬币,就那样直挺挺地立在疯狂运转的机床上。

一秒。

两秒。

五秒。

硬币纹丝不动。初

升的太阳光照在硬币背面的国徽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亮光。

刘建国嘴里的半截烟掉在了地上。

“这……这这……”

陈大雷揉了揉眼睛。

他是个粗人,但这画面太违背常识了。

“这是变魔术呢?”

“闭嘴!”

赵学民朝他吼了一嗓子。

他是行家,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主轴的同心度、导轨的直线度、床身的刚性,都达到了完美平衡。

这种平衡,他在苏联专家带来的那些所谓“战略级”机床上都没见过。

“切削!我要看切削!”

赵学民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根用来做测试的45号钢棒。

“只有空转不行,得上负载!”

苏云示意他随意。

赵学民亲自上手。

卡盘锁紧,刀具进给。

“滋——”

随着刀尖触碰钢棒,一缕蓝色的铁屑如丝带般卷曲着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