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22:44:24

办事员吓得结结巴巴:

“信……信封上写的是红星齿轮厂赵学民,但……但这论文落款的名字是……是苏云。”

“苏云?”

在座的十几位国内顶尖专家面面相觑。他们脑海里搜索遍了业内大拿的名字,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不管他是谁!”

钱伯钧大手一挥,平日里的斯文儒雅荡然无存。

“必须马上找到这个人!这篇论文要是真的,这个苏云,一个人顶得上一个师!”

“老刘!”

钱伯钧转向兵器工业部的代表。

“别开什么教材会了!马上联系国防工办!让他们把电话直接打到那个红星厂去!我现在就要跟这个苏云通话!”

……

红星齿轮厂,厂长办公室。

刘建国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喝着茶。

最近厂里顺风顺水。

装甲车齿轮的任务眼看就要提前完成,他在局里的腰杆子都硬了不少。

想起那个住在招待所里的小苏同志,刘建国心里就美滋滋的。

这哪是捡了个技术员,这简直是捡了个聚宝盆啊。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把刘建国吓得手一抖,。

这红电话平时一个月都不响一次。

一响就是大事。

他连忙抓起听筒,语气毕恭毕敬:

“喂?我是红星厂刘建国……”

听筒那边传来威严的咆哮:

“刘建国!我是省国防工办主任李长城!你先别说话,给我站好了听着!”

刘建国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立正站好:

“首长请指示!”

“京城教育部、兵器工业部,还有好几所大学的联合调查组,已经买了最早的一班火车票,明天下午就到你们厂!”

刘建国脑瓜子嗡的一声。

联合调查组?

这么大的阵仗?

难道是那批齿轮出质量问题了?

还是说苏云那个“负前角”加工法被上面认定是违规操作了?

完了完了,这下要掉乌纱帽了。

他颤着声问道:

“首……首长,是不是我们要挨处分了?我也没想到……”

“处分个屁!”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上面点名要见一个人!叫苏云!是你们厂的工程师吧?”

“是……算是特聘的……”

刘建国心里七上八下。

“刘建国,你给我听清楚了!”

对面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从现在开始,到调查组到达之前,你必须二十四小时派人保护好这个苏云!”

“他的那篇论文在京城炸锅了!那是国宝!”

“要是他少了一根汗毛,刘建国,你就提着脑袋来省里见我!听明白没有?!”

“听……听明白了!”

挂断电话,刘建国一呆滞地看着天花板,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跳起来,冲着门外大吼:

“陈大雷!保卫科!全员集合!快!”

“把招待所给我围起来!那是咱厂的活祖宗!”

而在招待所那间安静的小屋里,苏云正就着咸菜啃馒头,面前摊开着高三的政治课本。

她丝毫不知道,因为两封贴反了的信,整个国家的工业界和教育界,已经因为她乱成了一锅粥。

……

红星齿轮厂彻底疯了。

从接到省国防工办电话的那一刻起,整个厂区就进入了名为“一级战备”状态。

往日里慢悠悠喝茶看报的后勤科,此刻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拎着水桶拖把,把从厂门口到办公楼的每一块水泥砖都刷得锃亮。

就连路边的野草,都被拔得一干二净。

行政楼大厅里,鲜红的欢迎横幅挂了又摘,摘了又挂。

“挂歪了!左边高两厘米!你是斜视眼吗?”

刘建国站在梯子下面,嗓子早就喊破了。

也不怪他失态。

就在两个小时前,省里又来了电话。

这次透露的消息更吓人——

带队的不是普通干部,而是钱伯钧。

那可是写在教科书名字里的人物,是给国家造精密仪器的定海神针!

这样的大佛,哪怕去省里视察,一把手都得陪同。

现在居然直奔他们这个县级小厂来了?

“厂长,横幅标语写什么?”

宣传干事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热烈欢迎教育部领导’还是‘欢迎兵器工业部专家’?”

刘建国瞪着眼珠子想了半天,最后狠狠一挥手:

“写‘向苏云同志学习’!”

宣传干事愣住了:

“啊?专家来了咱们欢迎苏云?”

“你懂个屁!”

刘建国把帽子摘下来扇风,烦躁地在原地转圈。

“上面是冲着苏云来的!把苏云捧得越高,说明咱们厂越重视人才,这样咱们才没有‘埋没国宝’的罪过!懂吗!”

处理完面子工程,最核心的里子问题却让厂领导班子愁秃了头。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怎么介绍苏工?”

副厂长愁眉苦脸。

“档案上没这人,编制里没这号,学历……小学肄业,前几天还是个只会做饭的农村妇女。这实话要是说出来,钱老会不会觉得我们在耍他,当场把咱们厂给拆了?”

这确实不好处理。

一个能搞出微米级光栅尺和数控逻辑的天才,现实身份却是个待考的离异村妇。

这种巨大的反差,稍微解释不好,那就是严重的政治事故。

“实话实说。”

一直沉默的赵学民突然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技术做不得假。苏工那是真金白银本事。只要钱老看了实物,就算苏工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那也是国宝!”

“咱们不仅不能藏着掖着,还得把这事儿往‘不拘一格降人才’上引!”

刘建国咬了咬牙:

“行!赵总工,待会儿你主讲技术,我负责善后!”

……

两天后的正午,日头毒辣。

三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在一辆军绿色吉普的开道下,卷着黄土烟尘,驶入了红星齿轮厂的大门。

车队停下,站在门口列队迎接的厂领导们呼吸都紧促了几分。

车门打开。

率先下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皱巴巴中山装的老头。

他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点子,甚至还有一只脚的鞋后跟没提上去,趿拉着。

提前看过照片的刘建国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正是钱伯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