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樾帮她搓完脚,扭头一眼就逮住她指尖抠得床单发皱。
眼底还压着怒火,现在能让许苒这么生气的,只有回村这事。
很显然,她病着都还在想怎么干死文家人。
跟许苒相处24小时不到,在木屋看见她故意失手弄残文老四,秦樾就明白她不是轻易认命的人。
搞不好,已经在幻想从这里逃离出国了。
许苒看着他,随便找个理由应付:“在想怎么感谢你带我来医院。”
还是等秦樾走了再逃,不然他会背上故意放走臭老九的锅。
秦樾挠了下眉头,感谢我,眼里还带愤怒的?
不拆穿她的假正经。
顺着她话问:“想到怎么感谢了吗?”
许苒能说没有吗?连请吃饭的钱都没有,全身上下就剩干瞪眼。
她不说,秦樾转而聊起正事,“安心在医院多等几天,你的事,京市那边已经在重新调查了。”
“什么?!”许苒垂死病中惊坐起身子,眼里都是不可置信:“我...我又有平反机会了?”
睡了一觉,就能看见回京希望了?
秦樾点头:“嗯。”
许苒怕自己是在做梦,手在被窝里掐大腿,疼得她呲牙。
又重新问:“你愿意帮我回京对吗?”
秦樾没跟她弯弯绕绕,把话说清楚。
“嗯,不过别高兴太早,说不准最后我只能帮你换地方。”
许苒心凉了,还是不能摘掉帽子。
“换到什么地方?”
“京郊。真到那时候,京郊也比这里好。”
“我是清白的,怎么就没人信?”许苒知道在成分压倒一切的年代,说这些显得很蠢,可就是想说。
“我爸妈不是资本家,是爱国归国的知识分子,他们走之前,你们明明答应过的,会让我正常生活。我没做过任何错事,凭什么连正常活着都不配?难道榨干了他们的价值,就可以把我弃如敝履吗?”
秦樾眼眸沉沉,有些事,他纵有一腔怒火,也无能为力。
许苒不知怎么了,控制不住替原主和许家鸣不平,她平复情绪,垂下眼眸:“对不起,不关你的事,我不该冲你发火。”
秦樾倒不觉得她在发火,正常人遇到这种事心里都会有怨气。
刚要继续跟她说正事,忽然听到门外有急促脚步声。
下一秒
病房门猛地被打开,四名鸽委会的人闯了进来。
刚进门刹那,个个气势汹汹,可一看见床边坐着的男人,床上还有件四个兜军装,就知道他是京城来的秦副团。
几人脚步顿住,那股子硬气收敛了大半,几双眼睛齐齐越过秦樾,直逼许苒。
为首的杨伟:“许苒,你的问题还没有查清,跟我们回大队接受审查!”
许苒拽紧被角,是有了平反机会,可在这之前,她还是得回村等消息。
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秦樾起身倒水,“我未婚妻的事,京市已经在重查,轮不到你们来多事。”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却带着不容置噱的威慑。
杨伟撞上秦樾冷眼时,片刻不敢跟他对视。
病房陷入死寂。
秦樾倒了杯水,递给她。
许苒机械式接过水,男人没发一言,可那沉静的眼神,竟让她莫名安心,脑子里只剩‘未婚妻’三个字。
难不成秦樾帮自己,是早已经想好了条件,就是跟他结婚?
那她刚才的矜持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四人僵在原地,不敢硬刚秦樾身份,又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
杨伟色厉内荏地开口:“不,不可能,她下放的时候就没有军人未婚妻记录。”
秦樾冷笑:“你可以打电话去总参部问。”
四人:.....
开什么玩笑,总参部电话是想打就能打的吗?
京市鸽委会都不能随便打,何况他们。
见四人不说话,秦樾来到杨伟面前,视线从几人头顶碾过。
文老大肯定跟鸽委会告状了,不然不会这么快跑过来抓人。
“文老大近几年在大队里当土霸王,闹出过人命,你们真不知情?还是故意包庇,拿着阶级当幌子,纵容他作威作福,你们好从中牟利?”
四人瞬间面无人色,哪里听不出秦樾话里的狠劲。
今晚他们敢把许苒带走,鸽委会这些年烂事都会被翻出来。
杨伟瞥了许苒一眼,虚张声势放狠话:“秦副团,三天内若还查不清许苒的问题,就算她是你未婚妻,我们照样能...”
“京市办事,你们只用等通知,其他的轮不到你们插手。”秦樾一句话砸过去,截断了他后头的话。
杨伟心肌梗塞,缄默不敢再多说什么,头也不回带人离开了。
四人前脚刚走,肖明后脚进来,顺带关门,将走廊上看戏的人隔绝在外。
“秦哥。”肖明吊儿郎当打招呼,视线却落在许苒脸上,一个字,俏。
他就说嘛,能让秦哥上蹿下跳的女同志,绝对不简单。
许苒对上肖明直白的打量,察觉到他没恶意,便扯出微笑轻点头。
肖明嘿嘿笑,对秦樾说:“哥,京市打电话到公安局了。”
秦樾也猜到了,先看了眼手表,才看向许苒:“我去趟公安局,他们不会再来找麻烦,你先吃饭,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聊。”
许苒看了眼桌上饭盒,“你去忙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秦樾瞧她没有因刚才的事而露出害怕,这才起身出了病房。
门被关上,病房里只剩她一人。
许苒肩背塌了下来,看着床铺上的军装,终于明白小说里为什么资本家小姐要嫁给军人了。
这年代,什么清白,什么道理,都不如军装四个兜来得管用。
许苒掀开被子下床,就见地上有两双布鞋。
一双是之前穿的,满是泥土,脏得不成样。
一双是崭新的,显然是秦樾买的。
旁边还有一双新拖鞋。
左脚抹了药,没那么疼了,许苒蹬上拖鞋去吃饭。
双人间比普通病房宽敞,不用端着饭去走廊吃。
靠窗的位置摆着个木旧箱当桌子,旁边还有两个小矮凳。
秦樾下午买的饭,刚才用热水烫过,现在还带着余温。
她刚要打开饭盒,就有人敲门。
许苒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那四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