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压抑的、细碎的哭声,从灵堂正中的那道纤弱身影上传来。
大启的国丧,庄严肃穆得令人窒息。
冰冷的白玉地砖上,沈璃一身厚重宽大的缟素孝衣,跪得笔直。
她才十八岁。
豆蔻年华,却已是当朝太后。
先帝驾崩,她本以为是逃出了一个囚笼,从此只要安分守己,扶持非亲生的幼帝长大,便能在这深宫里了此残生。
可她错了。
大错特错。
灵堂里百官垂首,气氛凝重如铁。
沈璃哭得梨花带雨,精致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周围人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同情,或审视,或贪婪,如芒刺在背。
宽大的丧服也遮不住她骨子里的风韵,那纤细的腰肢,跪拜时隐约勾勒出的曼妙曲线,在这死寂的黑白两色中,反而更添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
“太后娘娘,节哀顺变,还请起身吧。”
一个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璃身子一颤,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是摄政王,裴宴。
先帝的亲弟弟,她名义上的皇叔。
男人身着同样肃穆的王爵丧服,却丝毫掩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冷酷与暴戾。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哀恸,只有一片沉寂的、令人心惊的黑暗。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裴宴弯下腰,向她伸出了手。
这是一个符合礼数的动作,扶持新寡的皇嫂。
沈璃别无选择,只能将自己冰凉的指尖,颤抖着搭了上去。
预想中一触即分的搀扶并未发生。
裴宴的手掌干燥而滚烫,像烙铁一样包裹住她的手。
他顺势一带,将沈璃从冰冷的地面上拉起。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将结束时,他的拇指,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恶意,在她手腕内侧最娇嫩的软肉上,缓缓地、极具侵略性地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仿佛带着电流,让沈璃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周遭的百官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直视皇室的互动。
这给了裴宴完美的掩护。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低语。
那声音裹挟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沈璃敏感的耳廓上,让她控制不住地瑟缩。
“皇嫂,节哀。”
他的声音听似安抚,内容却让她如坠冰窟。
“日后,这大启的江山……”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惊惶的脸上,缓缓滑到她微微颤抖的红唇上,眼底的墨色愈发浓稠。
“……还有你。”
“都由臣弟来守。”
轰的一声!
沈璃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
他要守着江山,还要守着……她?
这不是一个皇叔该对皇嫂说的话!
这是赤裸裸的觊觎和宣告!
沈璃吓得浑身发软,若不是裴宴还攥着她的手腕,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想尖叫,想挣脱,想告诉所有人这个男人的大逆不道。
可她不能。
她是前朝罪臣之女,能坐上后位全凭这张脸。
在朝中,她无依无靠。
而眼前的男人,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未来天子的皇叔。
得罪他,她和年幼的皇帝,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裴宴似乎很满意她的僵硬与恐惧。
他嘴角的弧度若有若无地勾起一丝,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在众人眼中,他只是扶起了悲伤过度的太后,尽显皇叔的体贴与风度。
只有沈璃知道,在她白皙的手腕内侧,已经留下了一圈屈辱的、刺目的红痕。
裴宴退后一步,重新恢复了那副冷峻疏离的模样,对着百官沉声道:“国丧期间,诸事从简。太后凤体孱弱,先送回慈宁宫休养。”
“恭送太后娘娘。”
百官齐齐下拜。
沈璃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浑浑噩噩地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向灵堂外。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锁定。
走出大殿,冰冷的风吹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以为的解脱,原来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而这一次的噩梦,比先帝的囚笼,更加黑暗,更加……无处可逃。
手腕上的触感依旧灼热,仿佛那个男人的体温已经烙印在了她的皮肤之下,正在一点点侵蚀她的骨血。
回到慈宁宫,沈璃立刻屏退了左右。
她冲到水盆边,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手腕。
那圈红痕在冷水的刺激下愈发明显。
她用力地搓着,像是要搓掉一层皮,搓掉那份恶心的、被冒犯的触感。
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衣袖。
可无论她怎么洗,裴宴那句“还有你,都由臣弟来守”的话,就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回响。
她不是傻子。
她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先帝尸骨未寒,他的亲弟弟,就将贪婪的爪牙伸向了他的遗孀。
何等荒唐!何等悖德!
“娘娘,您怎么了?”
贴身宫女秋月端着热茶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沈璃猛地回神,迅速放下袖子,遮住手腕的痕迹。
“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本宫只是……有些冷。”
是啊,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这偌大的皇宫,从今天起,不再是她的容身之所。
而是裴宴为她打造的,一个更加华丽、也更加坚固的牢笼。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
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太后,面对一个手握天下权柄的摄政王。
她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