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妩是在一阵尖锐的饥饿感中醒来的。
天刚蒙蒙亮,窗外灰白色的光透进来,照亮了屋里的一切。
她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门还好好地关着,屋子里除了她再没有别人。
昨晚雷大龙那句“今晚,他们不会进来”的余音似乎还在耳边,可她一整晚都睡得不踏实,像只受惊的兔子,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绷紧神经。
所幸,一夜无事。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个被自己失手打碎的豁口碗已经不见了,连同那些撒了一地的米饭和鱼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是谁做的?
姜妩的心不受控制地乱跳了一下。
她不敢深想,求生的本能催促着她必须做点什么。
在这个狼窝里,想活下去,就不能当一个没用的摆设。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股浓烈又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汗臭、烟草味、鱼腥味和隔夜酒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呛得她皱起了眉。
院子里一片狼藉。
昨晚男人们喝酒划拳的石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空酒瓶,地上满是烟头和啃剩的骨头。
东边的正屋里传来震天响的鼾声,此起彼伏,像是几头野兽在睡觉。
姜妩缩了缩脖子,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走向角落里那间看起来像是厨房的矮棚屋。
撩开脏兮兮的门帘,里面的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一口大黑锅就那么敞着口,锅沿上凝固着黑黄色的油垢,不知道多久没刷过了。
案板油腻得能反光,上面还沾着干掉的鱼鳞。
墙角堆着几个麻袋,一个装着干瘪发芽的土豆,另一个装着颜色发黑的玉米面,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米缸,里面只有一层浅浅的糙米。
这就是雷家五兄弟的伙食。
姜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群在外面凶神恶煞的男人,过的日子竟是这般粗糙。
她不能再指望雷大龙会给她开小灶,想要不饿死,只能靠自己。
姜妩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她先是提了好几桶水,把那口大黑锅里里外外刷了个底朝天,直到露出铁灰的本色。
又用热水和草木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案板上的油污给擦掉。
整个厨房被她收拾得焕然一新,虽然简陋,但至少干净了。
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姜妩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底气。
她从米缸里舀了半瓢糙米,又从麻袋里抓了一把玉米面,准备熬一锅最简单的二米粥。
就在她要去水缸里舀水时,心思一动。
她飞快地闪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意识沉入了那片灰蒙蒙的空间。
空间里,那片小小的黑土地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口小小的泉眼,正汩汩地冒着清澈的泉水。
水边长着几株不知名的青翠小草,散发着好闻的清香。
这就是灵泉水吗?
姜妩没有时间多想,她从空间里找出一个干净的瓶子,小心翼翼地装了小半瓶泉水。
然后,她像个做贼一样,迅速回到厨房,将那清澈的泉水悄悄倒进了锅里的糙米中,又添了大半锅的普通井水。
她不知道这灵泉水有什么功效,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一般。
灶膛里生起火,火焰舔舐着锅底。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奇异的香味,开始从锅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米香,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甜甘冽的香气。
这香味仿佛带着钩子,霸道地钻进人的鼻孔,一路钻到五脏六腑里,把人肚子里最深处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
起初香味还很淡,但随着锅里的粥水慢慢变得粘稠,那香味也越来越浓郁,越来越霸道。
它穿过厨房的门帘,飘满了整个院子,甚至盖过了那些难闻的汗臭和烟味。
“呼噜……嗯?”
东屋里,雷三豹的鼾声戛然而止,他那比狗还灵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
“什么味儿……真他妈的香!”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光着膀子就冲出了屋。
紧接着,雷二虎、雷四狼、雷小虎也一个个睡眼惺忪地被这股香味勾了出来。
“我操,谁在煮肉了?”雷小虎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当他们看到院子里的景象时,都愣住了。
院子比昨天干净了不止一点半点,至少石桌上的酒瓶和骨头都不见了。
而那股让他们馋得发疯的香味,源头竟然是那间他们几个月都难得进一次的厨房。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灶前忙碌着,正是姜妩。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一手拿着锅勺,正在锅里轻轻地搅动着,姿态专注而安然,仿佛她不是一个被掳来的女奴,而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这一幕,让四个刚睡醒的糙汉子都看呆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正屋的门开了。
雷大龙沉着脸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条军绿色的长裤,赤着精悍结实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厨房门口的姜妩身上,然后顺着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香味,移向了那口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锅。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厨房门口。
那股子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姜妩笼罩。
姜妩搅动锅勺的手一顿,紧张地抬起头。
雷大龙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死死地盯着锅里那翻滚着的、呈现出诱人色泽的粥。
那粥粘稠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玉米面和糙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散发出的香气简直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钟,然后抬起眼,深不见底的眸子锁住姜妩那张因紧张而微微泛白的脸。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问。
“这粥里,你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