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0:05:04

沈云舟自是不信,却聪明地没有追问,只道:“陛下今日在朝上,听得十分认真。退朝后,还私下问起漠北地理与狄人风俗,问得很细。”

提到小皇帝,萧烬言冷硬的神色微微松动:“难为他了。”

“陛下虽年幼,却已锋芒初露。”沈云舟看了眼他的脸色,“你不怕……”

“不怕。”萧烬言打断他,“身为一国之君,若是连那些帝王心术都学不会,那我真是白教了。”

他并不恼怒,也不担心,反而有种近乎病态的欣慰。就像匠人看着自己精心雕琢的利剑终于成形,哪怕那利剑会反过来伤到自己。

书房内一时安静,只有窗外庭院里,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响。

一株高大的海棠树倚墙而生,枝头繁花似锦,几片粉白花瓣被风卷入半开的窗棂,悄然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

沈云舟离开后,萧烬言揉了揉发胀的头颅,心中对那只小猫的思切更深了几分。

回到听松堂,那海珠项圈已经戴在了洛皎皎的脖子上。

两颗珍珠泛着莹蓝光泽,浑圆无瑕,在墨绿丝绒衬底上幽幽生晕。

洛皎皎正坐在小窝里,低头,试图用爪子去拨弄,却总差一点够不到,反而因为歪头扭脖的动作显得憨态可掬。

阳光白晃晃的,透过蝉翼般的窗纱,在殿内筛下朦胧晃动的光斑。

萧烬言只觉得心头一软,悄然走近,将洛皎皎抱在了怀里。

洛皎皎先是一惊,随后很快便放松下来,躺在他腿上,享受着一下一下的抚摸。

萧烬言的手指在那颈后的月牙停留了片刻,又下意识的摩挲着颈肩的项圈。

那珠子衬着她颈间茸茸的毛色,竟意外地合适,仿佛她天生就该戴着这点缀。

洛皎皎眯着眼睛,察觉到他今天似乎格外温和。

于是,洛皎皎大胆了些,伸出前爪,将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轻轻落在他手上。

“喵。”

人,咪觉得你抚摸得很舒服。

萧烬言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翻转手掌,将那只搭着他手背的小爪子,连同它的小半截前腿,一起握在了掌心。

她的爪子那么小,完全被他的手掌包裹。温暖,柔软,能感觉到细微的骨骼和脉搏。他无意识地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那粉嫩的肉垫。

洛皎皎没有抽回。她顺着他的力道,脸颊蹭蹭他,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呼噜声。

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平时略高,那滋养灵力的暖流,也随着这紧密的接触丝丝缕缕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蹭蹭贴贴都要清晰、丰沛。

萧烬渊的目光落在她颈间那嵌珠的项圈上。海珠温润,映着殿内烛火。

这物件是他赠给她的,一个标记,一个所有权象征。可似乎……还不够。

名字。

对了,她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小主子”是宫人称谓,“猫”是他随口一唤,算不得数。

一个由他赋予的,独属于他们之间联结的名字。

他看着那团仰着的小小身影。琉璃似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澈,映着初亮的宫灯,像落进了两点星子。

“既留在本王身边,” 萧烬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总该有个名字。” 他似在自语,又似在询问,“你想叫甚么?”

洛皎皎耳朵动了动,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名字?

她不是有名字吗?洛皎皎呀。

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

该怎么告诉他呢?

洛皎皎一时出了神。

见她呆愣,萧烬渊也不在意,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书案。

案头堆着几卷常翻的书籍,其中一卷摊开着,似是昨日翻阅后未曾收起。

洛皎皎顺着他的目光,也瞥见了那摊开的书卷。上面有一句,倏地撞入眼帘。

“……皎皎者易污,峣峣者易折。”

“皎皎”二字,赫然在列,正是她名字的由来。

当年青梧为她取名时,便曾念过这句。

她的名字!就在那里!

几乎是不假思索,在萧烬言的注视下,洛皎皎伸出了前爪,毫不犹豫地按在了“皎皎”二字之上。

按完了,她才抬眼去看萧烬言,眼里带着点小小得意。

萧烬言一直看着她的动作。

从她目光游移,再到忽然凝住,最后精准地按向那两个字。

整个过程,快得像是……认出了什么。

他的眸光,倏地深了。

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皎皎。” 他缓缓念出那两个字,声线低沉,在寂静中荡开细微的回音。

目光却未离开她的脸,那深邃的眼底,藏着探究的幽暗,唇边甚至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倒是会选。” 他慢条斯理地说,“‘皎皎者易污’……与你颈后的月牙印记正相配,倒是提醒本王了。”

洛皎皎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选到自己的名字嘛!

她甚至因为“皎皎”二字从他口中念出,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味,而感到一丝微妙的开心。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

然而,萧烬言那目光,那语气,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持续得有点太久了。

久到她心里那点小得意慢慢冷却,一丝不安逐渐扩大。

他为什么这样看着她?

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那句话什么意思?

“皎皎者易污”……是说她容易弄脏吗?

不对。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要命的问题,猛地撞进她混沌的灵识。

一只猫!

一只应该大字不识一个的猫,怎么会那么准确地,在满页密密麻麻的字里,偏偏按中了“皎皎”这两个字?

洛皎皎浑身的绒毛,在这一刹那,几乎要根根倒竖起来!

眼里那点轻松得意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和慌乱。

完了!露馅了!

她太不小心了!

怎么忘了要装傻!

萧烬言依旧那样看着她,目光如深海,仿佛能将她的灵魂都看透。

他指尖又叩了一下案面,不轻不重,却像敲在她心上。

“怎么?” 他慢悠悠地问,语调拖长了些,“选了这个名字,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