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0:05:17

洛皎皎吓得心脏都快停跳。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爪子慌乱地从那“皎皎”二字上缩回来,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东西。

然后,她像是突然对书页上的墨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爪子胡乱地在书页上拍打、扒拉,将整齐的字行弄得一团糟。

一边扒拉,一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也大幅度地甩动,拍打着案面。

扒拉了几下,她又似乎对书页失去了兴趣,转而扑向那枚玉做的镇纸,用爪子拨弄着它,玩得不亦乐乎,仿佛刚才那“选字”的举动,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巧合。

整个过程中,她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再去看萧烬言,只用眼角的余光,心惊胆战地留意着他的反应。

萧烬言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只突然“活泼”过头、演技拙劣的小猫。

看着她将那页书扒拉得墨迹模糊,看着她幼稚地玩着镇纸,看着她那透着急切掩饰的尾巴尖。

眼底那抹深沉的探究与玩味,渐渐化开,融成一片幽暗难明的平静。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更深了些。

这猫,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没有戳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握住了她那只慌乱挥舞的爪子。

掌心温热,包裹住她微凉的小爪。

“既选定了,”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日后,便叫皎皎。”

他松开她的爪子,拿起那本被她弄乱的书,合上,随手放到一边。然后,将她重新抱回怀里,目光掠过她假装玩自己尾巴尖的模样,淡淡道:

“皎皎。”

“本王的皎皎。”

洛皎皎背脊一僵,玩尾巴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睛偷偷抬起,飞快地瞟了他一眼。

他早已恢复了往常的淡漠。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过关,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洛皎皎低下头,舔了舔刚才被他握过的爪子,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嗯,皎皎就皎皎吧。

反正,本来就是她的名字。

只是以后,可千万、千万要记得,要装得像一点才行!

萧烬言看着怀中的小猫,心里的情绪全都写在脸上,他内心忍俊不禁。

他倒要看看,这猫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屋内一片安静,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时间仿佛被这静谧的接触拉长了。

***

康王府邸位于皇城西侧,虽不及摄政王府规制宏阔,却也庭院深深,亭台错落。

夜色如墨,春雨淅沥,打在庭前芭蕉叶上,发出绵密而沉闷的声响,不远处雷声轰鸣,春雷阵阵,掩盖了许多本不该有的动静。

府邸最深处的“澄心斋”,门窗紧闭,厚重的锦帘垂落,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与窥探。室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相对而坐的两道身影拉长,扭曲地投在描金绘彩的墙壁上。

主位上的,正是康王萧熠。他已年过五旬,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阴鸷的光。

他身着家常的赭色圆领袍,手中缓缓转动着一对和田玉球,玉球相叩,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微响,在这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下首坐着一位身着褐色布衣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便再难寻见,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敛,透着与外表不符的锐利。

此人姓赵,无名,是康王蓄养多年的心腹谋士,专司阴私暗事。

“王爷,”赵先生声音低沉沙哑,“今日朝堂之事,已有回报。王崇按计行事,与沈云舟当庭争执,萧烬言果然‘秉公’裁决,先拨十五万两,余款令户部两月内筹齐。”

康王手中玉球转动不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秉公?他萧烬言何时真正秉公过?不过是权衡利弊,既要稳住边关,又不想在朝野落下‘穷兵黩武’、‘逼迫户部’的名声罢了。”

他哼了一声,“沈云舟……倒是一如既往地会唱红脸。这‘清流’,与那‘摄政’,一唱一和,倒真是默契。”

“王爷明鉴。”赵先生低头道,“沈云舟据理力争,萧烬言居中裁断,看似意见相左,实则目标一致。若非早知他们暗通款曲,这般做戏,几可乱真。王尚书……终究是急了,最后那句话,落了下乘。”

“王崇?”康王眼中掠过一丝轻蔑,“蠢材一个!南河之事让他损兵折将,如今不过是本王手中的一枚棋子,用他投石问路罢了。他越急,越显得户部‘艰难’,萧烬言若强行全数拨付,便是‘不恤民力’;若就此驳回,边军必生怨怼。无论如何,都是缝隙。”

赵先生沉吟道:“只是,萧烬言令户部两月内筹齐余款,且要‘另行具折’商议赈灾款项,这是将难题又抛了回来,还给了王尚书一点甜头。此人心思,着实缜密。”

“缜密?”康王手中玉球蓦地停住,眼神阴冷,“再缜密,也有软肋。他那头疾,便是破绽。还有……”他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十一年前的那场‘瘟疫’,才是插在他心头,最深的一根刺。”

赵先生目光一闪:“王爷的意思是……”

“宫里递出的消息,太医院近日收治了几例怪病,症状发热、咳血、体生红疹,与当年记载的‘疫症’初起时,颇有几分相似。”康王缓缓道,声似毒蛇吐信,“虽然太医院那帮庸医还未敢定论,但风声,已经可以放出去了。”

赵先生立刻领会:“王爷是想——重提旧事?将眼下怪病与当年瘟疫勾连,再引向‘天谴’、‘不祥’之说?”

“不错。”康王重新靠回椅背,玉球再次转动起来,发出单调的脆响,“十一年前,先帝正值壮年,为何一场瘟疫便撒手人寰?萧烬言以庶子之身,凭何独揽大权,架空幼帝?这些年,他手段酷烈,肃清异己,朝野上下,敢怒不敢言者甚众。若此时天降‘疫症’示警,你说,那些潜藏的怨怼、那些对往事的疑窦,会不会重新翻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