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0:05:43

雷雨夜的次日夜晚,天朗气清,星子明晰如洗过的碎钻,缀在墨蓝天鹅绒般的夜幕上。

萧烬言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报,沐浴更衣罢,他挥退下人,独自走入卧房。浅青色的帐幔低垂,锦被铺陈整齐,一切都与往常无数个夜晚无异。

他掀被躺下,阖眼。

却迟迟未能入睡。

身下是贡缎的细腻冰凉,掌心所及是丝绸的顺滑,枕间弥漫着熟悉的安息香气息。

一切都恰到好处。

可偏偏,就是不对劲。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能听见远处屋檐下值夜侍卫的脚步声。

这份寂静,以往是他习以为常,此刻却像一层过于轻薄的纱,盖不住底下某种莫名的空荡。

昨夜雷声轰鸣时怀中的重量,那透过单薄寝衣传来的温热,那呼吸拂过颈侧的感觉……

明明只存在了一夜,此刻却异常鲜明地在记忆里反复勾勒,与眼下这片规整的冰凉寂静形成刺眼的对比。

萧烬言倏地睁开眼,眸色在昏暗的帐内沉如寒潭。他眉心蹙起,对自己这莫名的不适感到不悦。

不过是个意外,不过是一只略有特别的猫,怎会搅扰他多年已成习惯的独眠?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摒除杂念。

可越是想忽视,那份空落落的感觉便越是清晰。

他下意识伸手,向身侧探了探,触手只有平滑微凉的缎面。

动作僵了一瞬,随即,更深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霍然坐起,目光扫向房内一角。

临窗的猫窝里,一团三花毛球正蜷着,随着均匀的呼吸,小小的身体微微起伏,睡得正沉。

月光透过窗纱,温柔地笼罩着她,绒毛边缘泛起一层银白的微光,与这偌大冷清的寝殿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镶嵌其中。

萧烬言看着那团影子,看了很久。

突然,他掀被下榻,走到猫窝前,停下。

“唔……?”

身体骤然悬空,温暖的小窝被剥离,洛皎皎从睡梦中惊醒,琉璃眼睁开的瞬间,还带着茫然的雾气。她扭动了一下,待看清托着自己的人是谁,那点惊醒的惶惑立刻被惊讶取代。

萧烬言?

大半夜的,他把自己抱起来做什么?

又要“检查”什么吗?

洛皎皎彻底醒了。

眼睛睁得圆圆的,睡意全飞了。

她被他稳稳抱在胸前,能清晰感受到他寝衣下紧实肌理的温热,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着她的耳膜。

这……这是做什么?

她僵在他臂弯里,四爪不知所措地微微蜷起。

萧烬言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抱着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那宽大的龙榻边。

他坐下,将她放在里侧,枕畔的位置。

那位置还残留着他方才躺过的些微余温,以及浓郁的、属于他的气息。柔软的锦被陷下去一小块。

洛皎皎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惊愕与茫然。

他总是独来独往的,身边就那几个太监侍卫,看着也不像是喜欢和别人睡在一起的。

怎么今夜……

洛皎皎不解。

萧烬言没有在意,他已经重新躺下,甚至自然地伸手将锦被拉过来,也盖住她一小半身子。

“闭眼,睡觉。”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平淡无波。

洛皎皎僵在柔软的锦被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让自己和他一起睡了?

惊讶过后,那种捡到便宜的窃喜瞬间涌上心头。

这里!

他身边!

灵气最足的地方!

比那窗边的小窝强了不知多少倍!

昨夜雷雨惊惶未曾细品,今日可是主动送上门的大好机会!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那点小小的惊讶立刻被蓬勃的热情取代。

她欢快地“咪呜”一声,立刻凑了过去。将自己温热柔软的肚皮,紧紧贴住他寝衣下坚实的手臂,脑袋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适的角度,枕在他肩窝附近,爪子也搭上他的胸膛。

不够,还不够近。

灵力像小钩子一样诱着她。

她又努力蹭了蹭,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尖愉快地轻轻扫动,拂过他的手腕。

萧烬言身体明显一僵。

怀中骤然填满的柔软温暖,带着细微的痒意,与他预想中的截然不同。那咕噜声在耳边放大,尾巴扫过的触感也清晰得扰人。

他闭着眼,沉默了片刻。

终于,在那毛茸茸的脑袋试图更进一步往他颈窝里钻时,他抬起手,无奈地按住她过分活跃的肩膀,将她往旁边挪了挪。

“安静点。” 他低声道。

洛皎皎被按住,不动了。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有点遗憾不能贴得更紧吸收更多“灵气”。

不过,她是一只知足的小猫妖,眼下这距离,比起她自己的小窝,已是云泥之别。

洛皎皎乖乖缩在他划定的小小区域里,不再乱动,只将脑袋靠着他手臂,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灵气,心满意足地重新阖上眼。

很快,细微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沉酣。

萧烬言听着耳畔那重新规律起来的呼吸,手臂被她枕靠的地方,传来真实的温热。

那种空落落的失衡感,不知何时悄然消散了。

寝殿内重归寂静。月光悄悄移过窗棂。

***

京城的暮春,晴了没两日,淅淅沥沥的雨,便又接着下了。

春雨润物,悄然无声。

某些刻意编织的流言,正随着春风,悄然渗透皇城的大街小巷。

最先是在西市口的茶肆里。几个走南闯北的行商聚在一处,喝着粗茶,交换着见闻。

“……听说了吗?城东永安坊那边,前些日子抬出去好几个,说是急症,高热咳血,身上还起疹子。”一个瘦高个的商贩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我隔壁那家的远房表亲就在太医院当差,私下里说,那病症……瞧着邪性,跟十多年前闹的那场大疫,刚起的时候,像得很!”另一个黑脸汉子接口,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惑。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敢乱说!”第三人急忙制止,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却又忍不住凑近,“不过……真要是那样,可怎么得了?当年那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