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苏冰若的话，我沉默了。
深夜的风吹过空荡的烂尾楼，带着凉意。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最初的愤怒和警惕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说完全不动容是假的。
如果……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的命运，确实太悲惨了。
从一个火坑跳出来，又落入了另一个更无耻，更暴力的深渊。
女儿是她唯一的软肋和希望，却也成了她被牢牢钳制的枷锁。
我终于有点明白，她为什么在被张明那样粗暴对待后，不仅没跑，反而要留下来，用近乎自残的方式求我原谅。
又如此急切地要把我推荐进那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奶大团队。
她不仅仅是想弥补过错，更是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需要我的力量，来对抗张明，保护她和女儿。
虽然很同情她的遭遇。
但是，理智仍在提醒我，一面之词，不可全信。
谁知道这是不是又在坑我。
我的目光落在她因为擦伤和污渍而显得可怜兮兮的脸上，又移到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手上。
那份恐惧和绝望，不像是能演出来的。
虽然我害怕她在坑我，但她说的那个工作真的太诱惑人了。
父亲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等着钱治病，弟弟妹妹也需要钱上学生活。
如果我真的能够月入过万，那将大大缓解家里的困境。
十八岁的我，骨子里还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和热血。
为了钱，为了家，这个险，值得一冒！
大不了，发现不对劲，我再抽身而退，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不过，在真正踏出这一步之前，我必须再确认一些事情。
我没有立刻答应她，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地问。
“苏冰若，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张明他们可是地痞流氓，你觉得我一个人，能一直护住你们母女，让他们不敢再来骚扰？”
苏冰若闻言，立刻抬起头，急切地分析道。
“我对张明他们很了解！”
“他们那个团伙，除了我以外，就三个人。”
“他们就是最底层那种欺软怕硬的小混混，根本没什么背景和后台，平时也就敢欺负一下我这种无依无靠的女人。”
“你今天已经把他们打怕了！如果你再去找他们一次，狠狠地警告他们，明确告诉他们，我现在跟你了，是你罩着的人。”
“再把话说狠点，让他们知道再敢碰我们母女，下次就不是挨打这么简单……他们肯定就不敢造次了！这种人，最是惜命，也最懂看脸色。”
苏冰若说的，和我的判断差不多。
从张明最后掏钱求饶，屁滚尿流跑掉的怂样来看，确实就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对付这种人，一次足够凶狠的教训加上持续的威慑，往往比讲道理有用得多。
我一个人镇住这三个混混，应该问题不大。
说实话，经过刚才那一架，我还真没太把他们放在眼里。
但我还有另一个疑问，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我往前走了半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跪坐着的苏冰若齐平，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
“你说，以后你跟我，是我的人，你就这么信任我？”
不怕我刚赶走了张明这头狼，自己又变成另一头……甚至更可怕的虎？”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接指向了人性中最不可测的部分。
苏冰若身体明显颤了一下，瞳孔微缩。
但她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与我静静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缓缓地，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会，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我追问。
“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苏冰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刚才，张明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求你放过，有一千多块。你只拿了你应得的一百，不是你的钱，一分不要。’”
“风致，你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我不相信你会变成第二个张明。”
“如果你真是那样的人，刚才就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们，也不会……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愣住了。
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心湖，泛起细微的涟漪。
被人这样相信着，感觉有点奇怪，但……不坏。
我移开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似乎想挥散这有些微妙的气氛。
我又想到一个问题。
“既然拍视频那么赚钱，我们为什么不自己干？”
“我们两个合作，何必非要加入别人团队？”
苏冰若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弟弟，你把这事想得太简单了。”
“咱们没有销售渠道啊！拍出来的东西，要能变成钱，需要门路。”
“这背后是一整套见不得光，但又严密运行的网络。”
“像张明他们拍点低劣的东西，也只能在极小的圈子里偷偷流传，根本卖不上价，还风险极高。”
“而奶大团队之所以能成为中州的头部，就是因为他们有稳定的，相对安全的渠道，能把产品分销出去，甚至可能还有一定的背景打点，降低风险。”
“我们两个单干，先不说能不能拍出像样的东西，就算拍出来了，怎么卖？卖给谁？”
“搞不好还没赚到钱，就因为传播那啥物品被请进去喝茶了。这行，查得可比想象中严，风险大着呢。”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说的有道理。我们国家对这方面的打击力度一直很大，确实不是随便两个人拿个手机就能干成产业的。
需要隐蔽的渠道，专业的运作，甚至可能还需要一些“保护伞”。
单打独斗，成功率太低，风险太高。
加入一个成熟的团队，能提高很多安全系数。
看来，她想把我推荐进奶大团队，除了是交换条件，也确实是从现实角度出发，认为那是对我最有利的选择。
几个关键问题问完，我心里大致有了谱。
苏冰若的故事可能是真的，她的困境也很可能是真的。
我决定暂时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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