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着依旧跪坐在地上,忐忑不安地望着我的苏冰若。
“起来吧,地上凉,我选择暂时相信你,但如果我发现你骗我,那我决不会放过你。”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苏冰若眼睛猛地睁大,里面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随即又被水汽弥漫。
她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却因为跪坐太久,腿脚发麻,一个趔趄。
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的手臂很细,隔着单薄的衣物能感觉到皮肤的凉意和轻微的颤抖。
“谢……谢谢。”她站稳后,连忙低声道谢,不敢看我,脸颊有些泛红。
“你先别谢我。”我松开手,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我现在只是暂时相信你的话,也对你说的‘工作’感兴趣,但具体如何,还要看看情况。”
“明白!明白!”苏冰若连连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弟弟,不,风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骗你!你要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首先,带我去看看你女儿。”
我必须亲眼确认她女儿的存在和处境,这是验证她故事真实性的重要一环。
如果连女儿都是编造的,那后面的一切就都可能是谎言。
苏冰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我女儿在家,应该睡着了。我带你回去。”
她住的地方离这里不算近,在更偏僻的一片城中村。
她有一辆半旧的小电驴,就停在烂尾楼外面。
她推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地方有点远,骑车过去吧?就是……车比较旧,你别嫌弃。”
我点点头,跨上了后座。
小电驴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载着我们驶入夜色。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城市边缘特有的复杂气味。
苏冰若开得很稳,但背脊一直有些紧绷。
我们一路无话,只有风声和电机声。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我们钻进了一片迷宫般的狭窄巷道。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墙面斑驳的自建房,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
路灯昏暗,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灯,只能靠零星窗户透出的光照明。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垃圾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最终,小电驴在一栋看起来格外破旧的五层楼前停下。
楼外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楼道口连个门都没有,黑漆漆的像一张嘴。
“就是这里,四楼。”苏冰若停好车,锁上,声音低低的,带着歉意,“条件比较差……你别见怪。”
我没说什么,跟着她走进漆黑的楼道。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空气浑浊。
苏冰若似乎很熟悉,摸黑也能灵活地避开障碍。
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照亮了前方布满灰尘和涂鸦的楼梯。
爬到四楼,她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门看起来很不结实。
她从包里翻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一股混合着淡淡霉味,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眼就能看全,是一个标准的出租屋标间,可能不到二十平米。
进门左边是一个小小的,用布帘隔开的区域,隐约可见简易煤气灶和锅碗,算是厨房。
右边靠墙摆着一张旧的双人床,几乎占了房间三分之一。
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盖着薄被,睡得正熟。
床边紧挨着一张旧书桌,上面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孩子的书本。
房间里没有衣柜,衣服都用简易衣架挂在墙上的钉子上,或者叠放在床尾的几个塑料收纳箱里。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虽然看得出经常打扫,但依然显得有些灰扑扑。
唯一的窗户关着,挂着洗得发白的旧窗帘。
整个房间虽然简陋,拥挤,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苏冰若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俯身看了看女儿,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动作无比轻柔。
然后她回头,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我小声。
我走到床边。借着她手机的光,我看清了那个小女孩。
大约四五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皮肤有些苍白,但五官很清秀,睫毛很长,像个小天使。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只是眉头似乎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太安稳。
被子下的身体蜷缩着,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看着这个孩子,我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苏冰若没有说谎。
她真的有一个女儿,而且看这居住环境和孩子的状态,她们母女的处境确实非常窘迫。
一个要编造如此详尽谎言,甚至提前准备好一个符合描述的女儿来骗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退后几步,对苏冰若点了点头,用口型说:“出去说。”
我们轻轻退出房间,虚掩上门,站在狭窄昏暗的楼道里。
“现在,带我去找张明。”我压低声音说。
既然决定了要管,那就一次性把事情解决干净,夜长梦多。
苏冰若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现在?会不会太晚了?他们可能……”
“就在现在。”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趁他们还没从挨打的惊吓里完全恢复,也没来得及想出什么阴招,把话彻底说死。”
苏冰若看我态度坚决,便不再犹豫:“好,我知道他们经常待的地方,就在隔壁巷子一个出租屋里,离这不远。”
我们再次下楼,这次是步行。
穿过几条更脏乱的小巷,来到另一栋看起来差不多的旧楼前。
二楼的一个窗户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男人的骂骂咧咧和啤酒瓶碰撞的声音。
“就是那间。”苏冰若指着那个窗户,声音有些发抖,显然是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我抬头看了看,率先走上楼梯。
来到那扇传出声音的房门前,我没有敲门,直接抬脚,猛地踹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那扇看起来就不太结实的木门应声而开,门锁都歪了。
房间里,张明三人正围着一张小桌子喝啤酒,桌上放着些花生米,凉菜之类的下酒菜。
张明鼻子还肿着,贴着滑稽的创可贴。
另外两人脸上也带着淤青。
巨响把三人都吓了一大跳,猛地跳起来。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我,以及我身后露出半个身子的苏冰若时,三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惊怒变成了惊恐。
尤其是张明,手里的啤酒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兄……兄弟!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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