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医院走廊很安静。
裴宥刚结束一台紧急会诊手术,清俊的眉宇间带着疲惫。
正要回办公室,一个纤细的身影抱着热水壶,匆匆从他身边掠过,跑进旁边的病房。
侧颜惊艳漂亮,还有些熟悉。
是……那个叫姜时沅的患者。
或许太累了,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下。
她大概是有些着急,跑进病房后都没关门,从这个角度,裴宥能看见她忙碌又温柔的背影。
看见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床上那位因中风而行动不便的老太太;
看见她端着温水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喂老太太喝水;看见她用纸巾细心蘸去老人嘴角的水渍……
也看见她苍白的脸、单薄的身影、狭窄的护工床。
裴宥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姜时沅已经转身发现了他。
她明显怔了一下,视线闪躲,手指捏紧了洗得发白的衣角。
像是小蜗牛般慢慢走了出来,无措地站在他面前,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
有些窘迫和尴尬地向他问好:“裴医生,晚上好。”
“晚上好。”
裴宥垂眼看着她,哑声问:“姜小姐,你怎么在这?”
这间病房里的老太太住了有段时间了,老太太的儿孙不怎么来,一般都是护工照顾。
“没想到裴医生还记得我。”姜时沅笨拙地转移话题。
裴宥在心里无声地叹口气,放轻了声音问她:“你是在这里做护工吗?”
“姜小姐,这份工作不适合你。”
医院里就没有轻松的人。
陪床护工需要整夜保持警觉,应对病人随时可能的需求,起夜、翻身、不适……根本无法安睡。
她一个本身就有心脏病、白天还要上课的学生,这样连轴转,身体根本吃不消。
“我觉得挺好的。”
姜时沅低头看着鞋尖,执拗地小声回应。
“你现在脸色就不好。出来一下,我帮你测个血压。”
“不用了,我还……”
“姜时沅,”裴宥打断她,语气加重,不容置疑道,“你是我的病人,我应该对你的健康状况负责。”
病人对医生是有天然的敬畏心理的。
姜时沅缩了缩肩膀,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太太,说:“但我不能离开太久。”
裴宥蹙着眉,叫来一个值班的护士暂为看护。
安静的办公室里。
裴宥取出血压计和听诊器,姜时沅垂着眼睫,缓缓挽起袖子。
袖带缠上她纤细的手臂。
越束越紧。
姜时沅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血压过高,心率过快。”裴宥神情严肃,“你的心脏很脆弱,熬夜会增加它的负担,极易诱发心绞痛、心律失常,甚至急性心肌梗死或猝死。”
他故意往严重的说,见姜时沅脸色白了白,又有些不忍,缓了语气,“所以我说,护工这份工作真的不适合你。”
“我、我知道的,但是……”姜时沅咬唇,欲言又止。
她皮肤白皙如冷瓷,纤长睫毛不安地颤动,神情忧愁又脆弱,简直是我见犹怜。
但此刻姜时沅的心里却是冷静的催促:所以你快点上钩啊。
上辈子她好像什么都没做,裴宥就对她有好感了,理应和陆庭风一样,是喜欢她这张脸的。
这一世裴宥明显是对她有好感的,但为什么迟迟不迈出那一步?
是因为她是他的病人,还是她装得太清纯正直了?
姜时沅正反思着,便听见裴宥说:“我知道你的难处,如果你想做手术的话,医院有一些慈善基金项目。”
“我可以帮你发起内部募捐,或者,由我来为你主刀,手术费用的问题,我来解决。”
姜时沅呆了呆,杏眸盈盈地望着裴宥,又感激又难以置信道:“这……怎么行?裴医生,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谢谢你……”
说着,她像是因情绪激动牵动了心脏,突然蹙紧眉头,抽了一口气,右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疼。”姜时沅声音细弱。
“先别动,让我听一下。”
情急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裴宥轻轻抚住姜时沅的肩,另一只手拿着听诊头探向她的心前区。
他的动作快而专业,然而,在试图找准心音最强点的那一刻,冰凉的听诊头边缘和他温热的手指指节——
不可避免地、极其短暂地擦过她柔软汹涌的胸脯上缘。
那边缘的、一瞬间的触感,让他的心音混乱。
透过听诊器,和另一道心音一起,清晰地传达到他耳边。
裴宥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专注,他的呼吸声似乎变得有些重,又或者是环境太安静。
总之,一个简单的心脏听诊,他听了很久。
确认不是急性发作,他才略显仓促地摘下听诊器。
“应该是神经性的牵扯痛,暂时没有危险。”
他声音有些哑,说完转身整理器械,和姜时沅回归正常距离。
姜时沅看见他的耳朵红了,悬在白大褂上面,像是熟透的、可摘的果实。
还挺纯情?
姜时沅收回视线,没去摘这果实,她弱声弱气地道谢。
“那裴医生,我先回去了。”她起身。
“等等。”
裴宥转回身,目光有些复杂、又很克制地落在她脸上。
他好像妥协了,接受自己越线,跨过那一步,走到姜时沅面前,说:
“方便的话,加一下联系方式。”
“后续关于基金申请和手术安排,我好及时通知你。”
姜时沅弯了弯眼睛,一笑如剪春水:“好啊。”
胸果然没有被白摸。
……
有了这一晚的突破,姜时沅和裴宥的关系进展顺利,他们开始在社交软件上互相分享生活,互道晚安早安。
字里行间流淌着成年人心知肚明的暧昧和撩拨。
新的护工很快接替了她的工作,离开的时候那位她耐心照料过的老太太摸了摸眼角,还有些舍不得她,姜时沅只好答应老人日后会常来探望。
虽然从医院到学校的往返路程要三个小时。
但前期为了稳定她和裴宥的“感情”,姜时沅还是会常来。
反正她现在不在乎学习成绩,只要不挂科就行,也不用再去做时薪几十的兼职,有的是时间钓大鱼。
周末的下午,秋意正浓,阳光澄明而爽朗,被阳光照着时温暖如春。
姜时沅上午在许岁澄家和她一起捣鼓做了甜品,这会儿提着甜品袋想要作为谢礼给裴宥。
自己做的东西不要花钱(食材都是许岁澄家的),又能显心意,衬她贤惠,简直一石三鸟。
虽说重生后她不像小说里的女主逆袭开挂,打脸虐渣,但姜时沅至少觉得一步一步在按照她的计划来,幸运的机会越来越多,未来也会越来越好。
但她没想到……
裴宥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正准备敲门,却透过门缝,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正紧紧搂着裴宥的脖子。
两人侧身站着,亲密无缝,那女人一身当季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装,纤纤小臂上挽了一只爱马仕包。
她的声音带着亲昵的嗔怪:“裴宥,你每天都这么忙吗?都不来找我!”
“我再不来查岗,你是不是都要忘了我啊?”
“你先松手。”裴宥说,声音有些无奈,却没推开她。
胜券在握的棋盘霍然被推翻。
姜时沅再次刷新对男人这个生物的认知。
“宋苡安。”
“认识她吗?”
一道宛若魔鬼般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
“她是裴宥的未婚妻。”
陆庭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姜时沅身后,压着她的影子,几乎完全罩住她。
男人宽大滚烫的手掌按住她轻颤的肩膀,俯身凑近她,低声问道:
“姜时沅。”
“你不是说,不喜欢年纪大的吗?”
“还是你比较喜欢做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