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择也眼皮垂落,目光落在她脸上,喉结也跟着往下滑。
“看清楚了吗?”
尤臻嘴唇颤抖着,仿佛所有恐惧再也压制不住。
她闷声大哭,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韩择也还从没见过有人这样哭的,她只是落泪,哭到呼吸急促,哭到脸蛋潮湿,声嘶力竭。
所有的声音却哽在了喉咙,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无人述说。
只有肩膀不停颤缩,发抖。
那瞬间,匪夷所思的。
像是有根尖锐的细针,轻轻扎了下他的心脏。
她每一次颤抖,他们的身体都更紧密地贴合。
他哪怕蹲着,她一米六几的小个子,发顶只到了他下巴的高度。
这样契合,轻轻一抱就起来了。
韩择也任由她埋在他的胸膛,眼皮垂落,无意瞥到她的手臂。
那里大片搓伤,血珠正不断往外冒。
他幽邃的眼眸霎时一片晦深。
有车疾驰而过,拉回了男人的理智。
也拉回了尤臻的理智。
这么近的距离,恨意不受控制。
她攥紧手里的针,有一瞬间,想不顾一切扎进韩择也的脖子。
但他底下的人还在旁边守着。
而他的身手,她根本没有摸透。
刚才他轻而易举,就废了那个机车男。
如果她失败了,这辈子将再没有机会。
不能这么草率!
尤臻收了针,默默大哭哽咽。
等她平复后,韩择也慢条斯理后退,手揣回兜里。
他们的距离拉开,怀里那阵温热渐渐散去,只有胸膛的湿润无声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胜在背后,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他说。
“给沈行谦打电话。”
*
陈胜还没把车子开到医院,就被沈行谦中途拦截了。
“阿臻。”
他推门下车,身上还是在俱乐部那套穿着,还没来得及换下。
一接到陈胜电话,他就马不停蹄赶过来。
尤臻坐在韩择也的车里,除开刚开始的失控,她后面一直很沉默。
男人的外套披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她靠在车窗上,失魂落魄,几乎是最大程度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然而这种安静,在看到沈行谦后顿时变了。
她眼眶瞬间涌出了泪,推开车门,一瘸一瘸朝他跑了过去。
刚才让她挡风避雨的外套,此刻被她轻而易举丢弃。
韩择也睨了眼地上无人问津的西服,再看在沈行谦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她。
他手懒散搭在车窗上,轮廓分明的脸,在昏茫中显得高深莫测。
“别哭....”
沈行谦心疼坏了,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打横抱起她。
上车前,沈行谦对韩择也点头,匆匆表示感谢,更多了只能之后再聊。
而埋在沈行谦怀里的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
她纤细的手腕紧紧圈着沈行谦的脖颈,手上的血染红他的白衬衫,同时也把依赖给了他。
车窗升起,韩择也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走。”
陈胜想说地上的衣服还没捡呢。
但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眼男人的表情。
他识趣闭嘴,开车走了。
*
沈行谦带尤臻去的是私人医院,隶属于沈氏集团旗下的明德医疗。
明德医疗被外界誉为富人的疗养院,地位崇高。
当初韩择也父母还在的时候,医疗业便是集团发展的中心,这些年一直倾力投资。
他一到就惊动了急诊科的主任,专门给他开通了绿色通道。
医生给尤臻做了全面检查,都是外伤,没有伤及内脏。
他们先给她包扎了手臂。
尤臻安安静静坐在床上,只有疼得不行了才蹙起眉头。
相比起来沈行谦反而更紧张些,提醒护士轻一点。
护士目光在这对金童玉女身上流连忘返,暗叹只有这么漂亮,才能让太子爷这么在乎。
包扎完,沈行谦并没有急着问她,发生了什么。
而是调低灯光掖了掖被子,先让她好好休息。
整晚尤臻神经都是紧绷的,稍有风吹草动就醒了。
沈行谦握着她的手,轻哄几句,她又慢慢闭上了眼。
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上午。
私人医院的病房是套间,堪比豪华酒店。
等沈行谦处理事情回来,她气色已经恢复,护士正在讲笑话逗她开心,看到男人后退了出去。
沈行谦摸摸她额头,烧已经退了。
他坐在床边。
“和我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从韩择也那里知道了大概,也抓住了那伙人。
尤臻已经平复了下来,不着粉黛的脸白得像瓷。
“你把我送回去之后,我想起还有个学生的履历没有处理,就想赶紧去趟机构,结果刚出去就在外面遇到一群机车党.....要不是韩先生碰巧路过,我可能......”
她说得断断续续,肩膀也跟着颤缩,很明显吓得不轻。
沈行谦眉头紧皱,伸手抹掉她的泪。
“知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尤臻犹疑片刻,摇了摇头。
沈行谦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在撒谎,手穿进了她的头发里,捧住她的脸。
“别撒谎,还是你觉得我这么不可靠?”
尤臻依赖把脸枕在他手上,看着他落泪。
“我不想让你为难.........”
沈行谦说:“我维护自己女朋友,有什么可为难的?”
尤臻愣住了,泪珠挂在眼角,就这样呆呆看着他。
“....女朋友?”
“这些话,本来应该挑个合适时候再说,现在这么潦草,会不会觉得我不够浪漫。”
沈行谦眼神温柔得像水一样,抚摸着她的脸,“今晚听到你出事,我急疯了,才发现原来你对我比想象中更重要。”
尤臻依然是呆呆的。
脸上狐疑的写着:他这样是表白吧,应该是的。
沈行谦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听到这种话你没有骂我登徒子,也没有扇我耳光,是不是也表示有点喜欢我。”
尤臻破涕而笑,脸却越来越红。
他对于谁要害她的事情很坚持,尤臻拗不过他,事无巨细交代了。
“对方警告我不要勾引她男朋友,可我昨天真的什么都没干,只是和你去俱乐部坐了坐....我没有....”
沈行谦眼神黯了黯。
这种事情除了陈书韵这种疯子,他想不出还有谁敢这么干。
“交给我,好好养伤,什么都别想。”
尤臻轻轻“嗯”了声,乖顺地垂下眼。
手臂依然很疼。
为了保证伤残效果,她甚至故意用手去擦过地面。
但用这点皮外伤,换取沈行谦女朋友的位置,可太值得了。
低眸出神间,下巴被抬了起来。
尤臻被迫对上沈行谦的目光。
这大半年,尤臻满脑子都是怎么搞死韩择也,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眼前这个男人。
只知道他是谦谦公子,哪怕疏离冷漠都是带着教养,不会叫人轻易察觉。
此刻近距离的对视,她才发现男人眼瞳是琥珀色,温和里面带着迫人的侵略。
他手指摩挲着她的眼角,目光渐渐往下滑,盯着她的唇。
她樱花粉的双唇自然抿抿合,眼泪滑到上面,水润润的,像是初开的玫瑰瓣。
他的瞳色越来越深,尤臻察觉到一丝危险,下意识想往后退。
后颈却被男人握着带回,沈行谦低头,轻轻吻了她一下。
尤臻下意识偏过脸,吻落在她的嘴角。
肌肤相触,带着男人滚烫的呼吸。
沈行谦呼吸灼灼,“以后请多指教了,女朋友。”
尤臻脸蛋一下子滚烫,埋进他怀里。
“那你不准欺负我。”
这算哪门子欺负啊?
沈行谦呼吸带着不易察觉的热,吻克制地落在她耳边,流连忘返。
这时,房门外响起装模作样的轻咳。
尤臻转头看去,岳周几个正靠在门边,笑看着他们。
“我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哦,会不会打扰你们。”
说着来得不是时候,他们几个脸上的八卦显而易见,恨不得拿手机,将刚才那幕擦擦擦拍下来。
毕竟见惯沈行谦光风霁月的样子,还从没看见他失控成这样。
他刚才像是要把怀里的女人吃了。
相比起岳周和段子旭几个的吃瓜脸,人群后面,韩择也懒懒散散倚靠在门上。
阳光自窗边落进来,其余几个站在光里,就他处在阴暗交界处。
阖着眼帘,眸色不明,脸上只有事不关己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