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傅行舟没有回来。
一直到桑宛真第二天早上起床，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不过对于他的来去行踪，桑宛真也不是很关心。
她随便煮了两颗水煮蛋当做早餐，简单收拾了一下帆布包，装上速写本和测量尺就出了门。
今天她要去四环外的那家古玩玉器市场，去找找品质不错原石，看看有没有适合打磨成胸针镶嵌底座的。
在胡同口的临时停车场停好车，桑宛真熟门熟路地钻进窄巷，七拐八绕地走了一会儿，才来到了这家市场的门口。
这里一开市就热闹得很，两侧的摊位一字排开，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石原石，雕件摆件，还有些老物件混在其中。
不过更多的还是made in义乌的廉价小工艺品，专挑不懂行的游客忽悠。
桑宛真慢悠悠逛了半个多小时，目光在各个摊位的原石上扫过。
这些大多是常见的翡翠，和田玉料子，要么质地粗糙，要么水头不足，都不符合她的要求。
直到走到市场中段，一个摆满原石的小摊前，她才顿住脚步，目光落在一块巴掌大的淡青色料子上。
这料子水头看着还不错，肌理也还算细腻，用来做个小摆件之类的应该不错。
桑宛真蹲下身，拿起这块料子仔细看了看，触感温润，没有明显的裂绺。
摊主是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见她看得认真，立刻凑上前来。
“姑娘好眼光！这可是块好料，冰种淡青，没什么杂质，拿来做镶嵌件，小雕件都合适，懂行的都知道这料子难得！”
桑宛真点了点表示赞同，随口问：“什么价？”
摊主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一口价，二十万，不还价！”
“二十万？”
桑宛真抬眼瞥了他一眼，心里暗笑，这是把她当成了不懂行的小白宰啊。
她站起身，语气平淡：“两千。”
“两千？”
摊主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冲了起来：“我这料子再怎么说也值十几万，你给两千？这不是诚心捣乱呢嘛！不卖不卖！”
说着还挥了挥手，一副要赶人的架势。
桑宛真没跟他多废话，转身就走。
刚走没两步，就听见摊主在身后喊：“哎！姑娘你等等！要不再加点，价格再商量商量！”
桑宛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摊主，“不是我跟你压价，是这料子根本值不了二十万。你自己看，料子左侧边缘有块暗纹，是藏裂，打磨的时候稍微不注意就会碎。而且这料子的水头看着好，其实是表层抛光做了手脚，内里质地偏干，顶多算个糯种，两千已经是顶价了。”
摊主被她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知这是遇见行家了，于是讪讪地摆摆手，低下头不说话了。
桑宛真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逛。
市场里比她想象的还要热闹，除了卖玉石古玩的摊位，沿途还穿插着不少卖小吃的摊子。
逛了这么久，桑宛真原本就没吃饱的肚子更饿了。
她走到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买了一份刚出锅的栗子。
这栗子是去了壳的，果肉饱满又粉糯，带着浓浓的焦糖甜香，摊主还贴心地给了她一根竹签。
她一边走一边吃，甜香在嘴里散开，心情都跟着变好了起来。
不知不觉走到了市场最里面，这里摆的大多都是没经过加工的原石毛料，都是些考验眼光的硬货，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会过来挑选，所以摊位也相对冷清一些。
桑宛真随意逛着，忽然被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位吸引。
摊位是用一块旧帆布铺在地上的，上面零散摆着几块原石，大多看着平平无奇，只有一块拳头大的深绿色料子，静静躺在角落，一下就抓住了她的眼球。
桑宛真蹲下身仔细打量，认出这是一块罕见的墨玉青花料，墨色浓郁，纹理飘逸，质地细腻得几乎看不到颗粒感，水头也足。
她用手掂了掂，分量压手，的确是块难得的好料。
摊位后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染着一头黄毛，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正低头刷着手机。
见桑宛真看得认真，他才抬起头，有些拘谨地问：“姐，你要看这块石头吗？我帮家里看摊子的，不太懂这些，你要是喜欢，随便给个价就行。”
他语气真诚，桑宛真心里却明白，这也是古玩市场里很多摊主的惯用套路罢了。
先用“不懂货”“帮家里看摊”当幌子，故意营造出能捡漏占便宜的假象，吸引顾客上钩，然后要么坐地起价，要么以次充好，最后坑一把不懂行的小白。
不过她也没戳破，只是继续摩挲着那块墨玉青花料，随意地问：“你这料子怎么卖？”
小年轻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料到她会直接问价，挠了挠头，报了个看似离谱的价格：“五、五十万？我听我爸说这块料子好像挺贵的……”
“五十万太高了。”
桑宛真摇摇头，放下料子，站起身准备走，“这料子虽然质地不错，但内部有一道细绺，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打磨的时候风险不小，最多八万。”
小年轻急了，连忙站起来：“姐，你再加点呗？八万我爸肯定不同意……”
“就八万，”桑宛真很坚定，“能卖我就直接付款，不能卖我就再逛逛。”
“那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我爸。”
小年轻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装模作样地说了一通，最后挂了电话，苦着脸点头：“行吧姐，八万卖给你！”
桑宛真付了钱，把这块儿青花料放进包包里，心里一阵雀跃。
这块料子用来做胸针底座，墨色的沉稳能完美衬托蓝宝石的璀璨，黑白青花纹理还能模拟星空云海的背景，绝对是物超所值。
心情大好的桑宛真打算在市场里再逛逛，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合眼缘的小料子。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一大群人围在一个摊位前，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还有人在不停喊着“涨了涨了！”“切垮了！”。
桑宛真好奇地循着声音走过去，踮起脚尖往里看，发现地上摆着一堆大小不一的原石，旁边还放着切割机。
原来是在玩赌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