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的航班落地,桑宛真来不及先去酒店,拉着行李箱就直奔供应商的工厂去了。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厉害,柏油路面都像要被晒化了。
空气里混杂着金属切割的刺鼻气味,热浪一波接一波地往脸上扑。
桑宛真坐在门卫室等了半天,太阳跟个火球似的挂在头顶,晒得人汗流浃背。
“大爷,您帮我再问一问呗,你们刘总这会儿忙完了没有?”
大爷带着老花眼镜,正在低头刷手机视频,外放着节奏感极强的背景音乐。
没得到回应,桑宛真耐着性子敲了敲窗户,又重复了一遍。
“大爷!这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你们刘总忙完了没有?”
大爷不耐烦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着什么急啊,忙完了自然会有人出来接你的。”
桑宛真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正好这会儿冯静宁打来电话。
“真真,你到地方了吗?”
“到了,但是还没见到人。”
桑宛真拿着手边的宣传页当扇子,脸颊被晒得泛红,“这个刘总,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现在还故意晾着我,看我不好好找他要个说法!”
冯静宁:“我又问了几家供应商,都说DEF色级的钻石太难找了,调货最快也得三个月,咱们根本等不了。”
“放心吧,我都大老远堵上门了,肯定要让他把我的货吐出来不可!”
桑宛真看着大门里面,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朝她走来,连忙对着手机说:“来人了,我要进去了,先不跟你说了。”
花衬衫上下打量她一眼,带着浓重的口音:“你就是大设计师?”
桑宛真站起身,客气道:“我是恰空工作室的桑宛真,想找刘总问一下这批钻石的问题。”
花衬衫打开大门,冲她扬了扬下巴:“进来吧。”
工厂里到处堆着杂乱的珠宝加工原材料,角落里的废料桶散发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儿。
满地都是金属碎屑和灰色粉尘,空中漂浮的细小粉尘肉眼可见,呛得人喉咙发紧。
桑宛真偏头咳嗽了两声,从包里掏出口罩戴上了。
来到二楼办公室,里面的男人手腕上戴着一串油光锃亮的蜜蜡手串,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双脚翘在桌子上,正在用听不懂的方言大声打着电话。
花衬衫招呼了一声:“老板,京海的人来了。”
刘总偏头扫了一眼桑宛真,又对着电话里叽里咕噜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桑大设计师,怎么有空亲自来我这里了?”
桑宛真直奔主题:“刘总,我们订的那批DEF色级钻石,检测后发现色级和净度都不达标,不符合合同规定,我来是想跟你协商解决方案”
“我都跟你们冯总说得很清楚了,是批次问题,没办法。钻石这东西,批次不一样,品质难免有差异。你们要的货,我这儿就这水准了。”
刘总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慢悠悠地倒了杯茶,茶汤浑浊,他却毫不在意地抿了一口。
“批次问题?”
桑宛真冷笑一声,懒得再跟他绕弯子,“我们提前确认过样品,签的合同里也明确写了品质标准,现在你拿批次问题来搪塞我?”
“不是搪塞,是事实啊。”
刘总放下茶杯,摊了摊手,“再说了,桑设计师,你心里也清楚,就你们定的那个价格,能拿到这种品质的货已经不错了。DEF色级的钻石有多稀缺,市场行情多少,你比我懂,想花低价买顶级货,本来就不现实。”
“刘总,合同是我们双方自愿签订的,价格也是你当初认可的,现在货不对板,你反而倒打一耙?”
桑宛真压着怒火,彻底没了耐心,“距离我们的展览只剩不到一个月,我需要你立刻给我解决,要么重新提供符合标准的钻石,要么退款赔偿我们的损失。
“解决?怎么解决?”
刘总靠在沙发背上,干脆耍起了无赖,“重新供货是不可能的,现在市场上根本没这个批次的货了。退款更谈不上,我已经按合同约定发了货,是你们自己验收不及时,现在出了问题,凭什么让我承担?”
“我们收到货第一时间就检测了,发现问题立刻联系了你,这叫验收不及时?”
桑宛真强压怒火,“刘总,我们好歹也是合作过好几次的伙伴,你这样推脱责任,就不怕影响后续合作吗?”
刘总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桑小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事我真没办法。要么你们就降低点标准,这批货就凑活用着。要么你们就自己再找找别的渠道,我这儿是真没辙。”
说着他手机又响了起来。
刘总指了指手机,眉梢轻挑,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还有事,就不陪你聊了。”
“你……”
桑宛真还想据理力争,但对方已经接起来说起了鸟语,还表情不屑地对她摆了摆手。
“刘总,做生意不是这样做的,我会找律师起诉,按合同追究你的违约责任!”
丢下一句没什么力度的威胁,桑宛真转身,用力甩上办公室的门。
她气鼓鼓地拉着行李箱,在布满粉尘的工厂大院里走着。
太阳依旧毒辣,就连干活的工人都躲在树荫里偷懒。
就在她刚离开没多久,花衬衫突然拿着手机,一脸慌张地闯进刘总的办公室。
刘总抬起头,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花衬衫捂着手机,挤眉弄眼地对他说了一句:“老板,找你的。”
桑宛真回想着刚刚刘总那副嘴脸,心里越想越气,顶着太阳,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她的衬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喉咙也干得发疼。
好不容易走到一个街角的树荫下,她扶着旁边的树,大口喘着气,刚才强撑的硬气瞬间崩塌,委屈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混蛋,气死我了……”
她狠狠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擦越多,“等我回去了,非得告他个倾家荡产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