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郎将,一个婊子而已,您何必亲自过去?”府兵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谄笑,“京城漪红院有几个长得更……”
陆垚川勾了勾手指,笑得温文尔雅,似乎很满意他会来讨好自己:“你这话倒是让我想起一句忠告。”
府兵凑近了些,笑容谄媚:“什么忠告?”
“有人劝我说,军营里有些恶心的老东西,干活干得太辛苦了,不给点奖赏根本没用。”
他笑靥如花,慢悠悠转着手里的青铜酒爵。
下一秒,酒爵直接砸过去,瓷实地撞在府兵脑门上——
“砰!”
深色的琼浆溅了一地。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砸晕在地,额骨凹陷,血泊渗开。
看见他又皮笑肉不笑地扫视了下那几人,其他人噤若寒蝉,脸上那堆横纹敛成的笑容瞬间凝固,赶紧识趣地跑了出去——
这位爷,神经病又发作了。
没人敢劝。
-妈的,童脸狼
明明长着张甜腻勾人浓艳的冷冽脸又高挑挺拔衣冠楚楚,表面上军营发号施令说话永远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绅士有礼且风评极佳。
但这军营在一把手底下干事的,谁不感慨,陆垚川这张脸,这幅德性,不上朝廷跟那些耍阴招的草台班子演戏…实属重大损失。
他妈的,装得愣是没让外界认出来他是个二十四小时待机随时发大疯的神经病。
殇帝十三年秋,也就是迟小姐和府中侍从私奔的那年,陆垚川攥着把破缰绳,怒抽着一匹瘦马扬长而去。
一人一马踉跄着冲出城门。秋风吹过,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层阴翳,狭长的黑眸像毒蛇吐信,眉浓得像泼了墨,薄唇抿成一条刀锋般的线。
陆垚川眼底藏着一抹阴狠,像头饿极的灰狼,步子歪斜且散发着一股邪气。
他本想追上迟引月,死死拽住她的衣领,逼着她抬起那张该死的脸,问她为什么要选白城,为什么要走。可半路上征兵的队伍像群马蜂围上来,瘦马被拖走,陆垚川被塞了杆锈迹斑斑的破枪,扔进了军营的最底层。
他又变成了那只被人踩进泥里脏兮兮的狗。
他睡在烂泥里,冷风钻进骨缝,牙关抖得咯咯响,夜里裹着破毯,盯着天上那轮残月,眼底像灌过毒汁,低声呢喃:“迟音…他可以……我就不行?”
那声音委屈得像从地底爬出来的鬼,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颤音,像在咀嚼自己的恨。
-“垚川,白城人可好了,你不许欺负他。”
他攥着枪杆,指节青白的像要捏碎骨头,想起迟引月跟白城私奔时那果断又决绝的背影,心像是被生生剜出一块,疼得他想把自己的胸膛撕开看看里面还有没有血。
很小的时候,陆尧晕倒在巷子里。是那个迟府大小姐站在他面前。
那小姐撑着把墨青色的油纸伞,伞沿下露出一张清艳绝伦的脸,眉眼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迟引月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干净的柔和,像春日里的一缕阳光。她的声音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带着点关切的味道:
“你受伤了……”
那股清雅的香气随风飘来,像兰花初绽,钻进陆尧的鼻子里,好闻得让他一瞬间有些失神。
迟引月蹲下身,伞微微向他这边倾斜,遮住他头顶的风雪,那双红润柔软的唇启齿低声道了些什么,他却听不懂她在讲什么,然后,他被此人抱在怀里。
虽然,她待他确实极好。可那股清雅的香气似乎不是他的专属,那温柔的眼神也不只对着他一个人。
迟引月这人,装什么善良?不过是高高在上的怜悯罢了。
暗巷里,迟引月提着灯笼寻那相好,没搭理他,他受不了这种忽视,一伸手就把人拽进黑暗,突然凑近,额头抵着额头,鼻梁几乎碰到迟引月的脸。
迟引月一愣,仰头靠着墙,疑惑地看着他:
“尧尧,怎么了?”
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防备,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温柔。
陆垚川盯着那双眼睛。他闻到了那股兰花香,近在咫尺,混着他自己的血腥味,让他脑子一片混乱。
“你眼里只有白城,我算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怎么样?”
他所有的委屈和妒忌交织在一起,难过道:“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凭什么不知道我也很在意你?”
他突然低头,几乎要吻上迟引月的,想把所有的恨和怨都压下去。
可就在那一秒,迟引月偏了偏头,唇擦过他的脸颊,落在一片温热的肌肤上,带着一点潮气,没碰到嘴。
然后,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他头上,把他乱糟糟的头发给抚摸顺。
迟引月的声音低柔地响起:
“尧尧,你别闹我了。你到底怎么了,发脾气也不说清楚,阿姐真的……猜不透你。”
声音柔得像是一层软软的棉,裹住所有的棱角,安抚着,包容着,甚至连一点防备都没有。
“你、……”
陆垚川的声音哑了,眼底的火瞬间熄了一半,取而代之是绝望透顶的窝囊气,“你真的很差劲。”
“你也差劲,生气了也不好好说清楚?走了,跟阿姐回家吃饭,火气这么大,给你蒸点莲子羹好不好?”
陆垚川浑身一僵,像被泼了冷水的猫儿。他抬头,看见迟引月正低头看他,眉眼弯着,眼神就显得又淡又柔,带着点无意识的灵静。
像是无意间养着的兰花,带着宠人的笑,又像在哄一个耍赖的小孩。那只温热的手轻轻地牵起他的手,带他回家。
初入军营,他不过是个杂兵,扛着破枪丧丧地混日子,活像只被踩瘪了但是继续前行的野蟑螂,可他不怕死。
陆垚川巴不得死,巴不得化作厉鬼,死都不会放过这对贱人。
第一次上战场,蛮族铁骑卷起漫天尘土,身边的士兵倒得像割麦子,陆垚川一刀捅进敌骑的肚子,血和肠子喷溅了他满脸。
他抹了把脸,眼珠子红得像浸了血,阴森森的,手里的刀挥得歪七扭八,却刀刀见血,见一次血他就咧嘴笑一次。
第二次上战场,他扑进敌群,像头瘦狼撕羊,砍翻五个敌骑才停下,喘着气站在血泊里,眯着眼,眼底烧着一团扭曲的火。
他不眨眼,手起刀落,那刀法不花哨,却招招致命。
再后来,陆垚川总能带回敌军的头颅,屡次立下首功。他的机敏与狠辣让那位爵位最高的军爷看中,军爷瞥了他一眼,低声道:“这疯狗倒是有点意思。”陆垚川没吭声,只是舔了舔刀上的血,嘴角抽出一抹阴笑,眼底的寒光像刀子划过。
第二天,军爷离奇横死,陆垚川直接一步入京登顶,接管余兵,眯着眼低声道:“老子带你们活,活下来给我咬死他们。”
他的脸满是血污,黑眸冷得像狼,士兵们看着他,多了几分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