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0:42:02

冷风吹进来,带着血腥味,迟引月立刻动了恻隐之心,她担心地问道:“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很温和,带点文气。

陆垚川倒在地上,头低着,半边脸藏在暗处。

他甲胄也穿得破破烂烂,发丝凌乱,随意系起的高马尾松松垮垮,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流里流气,哪有半点正经军人的样子,活像个吊儿郎当的街头浪子。

剧痛让他喘得很重,手按着腿上的伤,手臂上还带着未结痂的伤口,甲片残缺裂开,糊了一层浓稠的血从指缝流出来。他听见迟引月的脚步靠近,那股兰花的清香混着点甜腥味钻进鼻子,难受得像要炸开。

陆垚川咬紧牙,压下心里的疯狂,装出一副要死的样子,眼睛却盯着迟引月,像蛇盯着猎物,等着她靠近。

迟引月弯下腰在他身边,手伸过来摸索。

她的指尖碰到陆垚川的甲胄,又摸到血迹,吓得一抖,低声问:“你流了好多血,这是怎么了……”

她扶住陆垚川的胳膊,软得像棉花,瑟瑟发抖。那张脸近得能看清眼角的泪光,眼睫颤着,像在求他别死。

她问他:“疼吗?”

陆垚川的喉咙发紧,指尖都爽得颤抖,嘴角忽然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带着一丝病态的温柔:“……姐姐。”

他继续低声道:“谢谢,我姓陆,是个伤兵,腿中了一箭,走不动了。”

那声音沙哑,像在试探,又像藏着什么。

迟引月没怀疑,扶着他起来。他的手轻轻按在陆垚川肩上,低声说:“那可别乱动了,我扶你。”

陆垚川靠在她身上,眼底闪着阴暗的光。

他沉声道:“你是这家的嫂子吧?我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

迟引月低声应道:“嗯,我男人也是上半年上战场了,我和孩子在这儿等他。你可别乱想,我只是看你受伤才救你。”

她的声音掺了些冷硬的警惕,可还是挠得让少年心痒。

陆垚川垂下眼,低声道:“你真好心。我这条命能遇见你,算我命大。”

他眼里闪过玩味的光,故意刺激道:“哦,我以前在白城大哥手下当兵,不知道嫂子认不认识他?”

迟引月的眼眶立刻红了。

她抓着陆垚川的手紧了紧,急声问:“你认识我家白城哥?他在哪儿?他还好吗……”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无辜地打转。

陆垚川心跳加快,差点没忍住要笑出声。

他压下兴奋开始瞎编:

“我和白大哥分开好久了,战乱时走散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你别哭啊,我随便问问。”

迟引月抿着唇,眼泪啪地掉下来。

不过她还是强颜欢笑道:“没事的…你先歇着,我给你倒点水洗伤口。你认识白城,就不是外人。”

迟引月端来一盆水,温温柔柔地讲:“你别动,我帮你洗。”

她的手伸过来,摸索着解开陆垚川的裤腿,指尖碰到血迹时抖了一下。

“伤得不轻,得好好休息……”

陆垚川看着她,眼底的光越来越暗。

他顿了顿,反倒抓住迟引月的手腕道:“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怕吗?我看着你,总觉得像以前认识的人。迟引月,你还记得陆垚川吗?”

他的手攥得很紧,像怕人跑了。

迟引月一愣,手停住。

她抬头,眼泪掉下来,终于反应过来:“垚川?怎么是你?”

她的手指轻轻碰他的脸颊,眉眼处多了几分欣慰:

“我以前带过你,你小时候总调皮捣蛋,经常自己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问你你也不愿意多说。”

“我还以为你早就把阿姐忘了。”

她的手指划过陆垚川的脸,像在找小时候的影子,眼泪掉在陆垚川手上,烫得他心颤。

陆垚川低声道:“我没忘,迟引月。我一直记得你,连做梦都记着。”

迟引月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多。他低声说:“垚川,你怎么变成这样客气了?我都快不习惯了,躺下呀,别乱动,阿姐给你包伤口。”

“你那时总惹祸,我还总担心你长大了会不会吃苦。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陆垚川看着她忙碌,眼里的光越来越深:“姐姐,这次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迟引月没听出他话里的阴暗,笑着说:“可以啊,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想留多久都行。”

她低头包扎伤口,手指轻轻碰着陆垚川的腿,低声说:“疼不疼啊?忍一忍。”

那气息很近,很暖,带着淡淡的甜香,像是生过孩子的母体天生的甜腻气味,柔柔地包裹着陆垚川。

他边叹气边把头埋在了迟引月的颈窝里。

“迟引月,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受伤的喘息和压抑的委屈,像是狼狗咬着猎物不肯松口。

迟引月微微一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像小时候哄他一样,嗓音柔得像水:“你不是回来了吗?好了,别想那么多。”

陆垚川埋在她颈间,笑了。

他逐渐收紧手臂,把迟引月困在怀里,指腹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摸到锁骨,摸到衣襟敞开的地方,指尖落在肌肤上,温热柔软,带着他最熟悉的味道。

迟引月敏感地察觉到什么,侧过头,声音放轻了些:“怎么了?”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小心呢?”

“陆垚川……”迟引月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一点迟疑,“你……”

“嘘。”

他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要蹭到迟引月的鬓发,手指慢慢地抽出那根簪子。

墨色的头发一点点松开,几缕碎发滑落下来,拂过迟引月的耳后,落在颈侧。

陆垚川的呼吸更重了,眼底暗得要擦出火来。

他低声笑了一下,伸手拽了拽那缕发,像是要把它碾进指腹里,嗓音带着恨意般的沙哑:“迟音…你这样才像从前。”

“像我从前记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