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垚川拽紧那缕头发,眼底那点温存瞬间碎得干干净净。逼着迟引月往前一步,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鬓角:“可惜……”
“人不像了。”
迟引月呼吸困难,眼神茫然,直觉地想退,可脖子后忽然被扣住,下一秒。
“嘶啦——”
衣襟被猛地拽紧。
迟引月无助地颤了一下,挣扎着去推他:“你干什么…”
陆垚川的力道骤然收紧,眼底的狠劲几乎要压不住。
“怎么,怕了?”
他慢悠悠地靠在炕上,手指绕着佛珠转了一圈,低声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姐姐,最疼我了。”
那声音极轻,像是一句温柔的呢喃。
他盯着迟引月看了几秒,忽然松开了手。
眼底的光也一点点灰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一抹冷漠的弧度。
“也对,人怎么可能一成不变呢。”
陆垚川自嘲一笑,眼底的疯狂压回去几分,转身坐到炕上,姿态随意地靠在墙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可自从簪子被抽走的那一刻起,迟引月就开始空白了,她伸手去摸,可指尖落在空处,什么都没碰到。
她蹙眉,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晃了一下,又往鬓侧摸去。
-什么都没有。
她的头发散了。
一缕缕顺着肩膀滑下,搭在颈侧,轻轻拂过肌肤,带着一点细微的痒意。
迟引月的指尖蜷缩起来,不安地摸索着,眉心难过地皱起:“我的簪……”
她语气有些不安:“簪子……”
陆垚川看着她,真可怜。
小瞎子,找不到自己的簪子了,就只能闷闷跪坐地赤着一双脚,白皙的脚背搭在床沿,腿侧绷得紧紧的,腰酸背痛动作又缓又慢踩着踮脚爬上炕上一点一点地寻,指尖顺着鬓角往后,碰到了陆垚川的衣襟,手又探过来,不小心擦到了他的下巴。
凉凉的,痒痒的,跟猫舔过去似的。
她焦虑得找来找去,眼睫低低地垂着,像是在投降,还是在求?
那双手落在了陆垚川身上,迟迟不肯离开,带着盲人的谨慎与本能的依赖。
陆垚川喉咙发紧,指甲盖狠狠抠进掌心里,眼底浮起危险的暗光。
妈的,再摸,再摸他就要疯了。
“找这个啊。”
陆垚川把簪子扬起来,在迟引月眼前晃了一下。
迟引月看不见,只能凭借气流感知到某种东西从自己眼前一晃而过,她腼腼腆腆,下意识去接,陆垚川却忽然收回了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迟引月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腿上压了过来。
——“过来。”
轮到迟引月的呼吸凝滞。
那种被命令的压迫感一瞬间从头顶笼罩下来,她指尖都在下意识地发颤,攥紧了衣角,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再动。
发号施令惯了,陆垚川讲话总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威压,是一个眼神就能让满堂人噤声的存在,哪怕声音低沉克制,字字句句都透着军中练出的肃杀之气,吊儿郎当的态度不自觉中收回,简简单单两个字就押得迟引月不敢动。
他的命令,不需要重复第二遍。
陆垚川慢悠悠地抬起手,把簪子抵在他发间,没急着绾,而是故意用簪尾轻轻地刮过迟引月的后颈,一点点往下,像是故意逗弄。
簪尾带着点金属的凉意,划过肌肤时,留下细微的痒意。
迟引月本就敏感,被这么一点,整个人几乎要抖了一下,呼吸都乱了几分:“你、……”
——这个姿势太近了。
“我怎么你了?”
他笑着,终于把簪子插进迟引月的发间,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绾着她的头发,动作慢得像是在抚弄什么珍贵的东西。
迟引月被他碰得耳朵红透了,指尖紧紧地揪着衣角,背脊不自然绷起,连呼吸都不太稳:“……好了没有?”
她不安地低低坐着攥紧指尖,催促着:“你快点…”
陆垚川指腹不时地蹭过头皮,带着掌心的温热,细细揉捻,把那些细软的发丝一点点聚拢,又一点点绕过指节,慢条斯理地绾成一个规整的发髻。
“好了,这样才好看。”
迟引月偏过头,似乎有些无措地抬手摸了摸簪子的位置,心情慢慢平复,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夜深了。”
陆垚川岔开话题,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块布巾。他的腿上被迟引月裹了厚厚的绷带,语气淡淡的:“风好冷。”
他无所事事地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里慢悠悠地转着那串佛珠,盯着迟引月的侧脸看了片刻。
迟引月皮肤白,鼻梁挺直,嘴唇红润微微上翘,像是天生含着几分笑意。孕育过孩子的身体又带着股天然肉 欲 感,十分曼妙。
可惜,瞎了。
活该。
他移开目光,心底冷笑了一声。
他不会可怜这瞎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迟引月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收拾家务,背影单薄得像随时要被风吹倒,他心里又燥得厉害。
窗外,雨滴啪嗒啪嗒落下。
迟引月摸索着把碗筷放进木盆里,转身的时候,竟不小心撞到了桌角,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陆垚川手指一紧,险些脱口而出一句“看路”,可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姐姐看不见。
她还能看哪条路?
迟引月稳住身形,轻轻笑了一下:“没事,刚才没注意。”
她摸索着坐回炕上,小念儿已经在他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软乎乎的手指攥着母亲的衣襟,呼吸均匀。
迟引月哄得温声细语:“念儿乖了,要吵着你尧哥哥休息了。”
那声音软得像春风拂过柳枝,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温度。
陆垚川敛住目光,又看着迟引月熟练地转身,摸索着提了壶水放进灶台里,准备烧水。
一个瞎了眼的女人,带着个小孩,守着一间破屋,竟也过得这样井然有序。
可怜吗?可怜。可笑吗?也可笑。
他本该咬牙冷笑的,可心口那股子躁意又让他烦得厉害。
迟引月摸索着坐回炕上,白念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垚川,天冷,你先睡吧。”
陆垚川听着那温温柔柔的一声“垚川”,烦得厉害。
他垂下眸,看着迟引月的侧脸,心底冷冷一笑。
——好一个“垚川”。
这瞎子到底是蠢,还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