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清雅的香气随风飘来，像兰花初绽，钻进陆尧的鼻子里，好闻得让他一瞬间有些失神。
迟引月蹲下身，伞微微向他这边倾斜，遮住他头顶的风雪，那双红润柔软的唇启齿低声道了些什么。
陆尧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装的人，没注意那人说了什么，更没见过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股清雅的兰香再次钻进他鼻子里，淡淡地让他心头一颤。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像是只被逼到墙角的脏老鼠，警惕地瞪着迟引月，手里的半块馒头攥得更紧，然后又恼羞成怒的背过手后藏着。
迟引月只得蹲下身，伞微微倾斜，遮住他头顶的雪，柔声道：
“你身上有伤，若是不处理，会化脓的。”
她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笑盈盈地弯腰递过去，“先擦擦脸吧，看起来怪疼的。”
陆尧盯着那帕子，喉咙发紧。
这人是谁？为什么要管他？
他从没被人这么对待，那些稍微穿的干净点的人见了他，要么骂他是贼，要么拿棍子赶，像这样蹲下来跟他说话的，还是头一回。
他眼神更凶，低声道：“关你什么事！”
“最烦你这种人，滚！”
少年变声期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要把这软玉般的女子刺穿。陆尧心里却莫名发虚，这人的眼神太干净，太温柔，让他浑身不自在。
被捧在手心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又何曾遭流民这样骂过，何况还是个比自己小的孩子。迟引月耳根红地笑了笑，声音更颤但一直佯装镇定：
“抱歉，是我唐突了。”
她悄悄的站起身，仿佛是气委屈得要走，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尧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点不放心，像在犹豫。
陆尧瞪着她，心跳得有点乱。他低声咒道：
“少来假惺惺！我不用你管！”
他一把拍开那帕子，掉在地上，沾了泥污。
可就在迟引月真的转身时，陆尧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倒了下去。
迟引月忙回头，见他昏在地上，眉头皱起，快步走回，蹲下身探了探鼻息，低声道：“真是倔。”
语气里没半点责怪，像在叹息。他俯身抱起陆尧，那小少年瘦得轻得像片羽毛，可身上脏得要命，泥污蹭了她一身，把那身月白襦裙弄得斑驳。
她低头看了陆尧一眼，轻声道：“先带你回去吧。”
迟府的下人见迟小姐抱了个脏兮兮的乞儿回来，皆是一脸震惊。管家也劝道：“小姐，现在外面兵匪横行，这人来路不明，怕是不妥……”
迟引月只摇了摇头，温声道：
“他伤得太重，我不能不管。去烧些热水，再拿套干净衣裳来。”
陆尧醒来时，躺在软榻上，身上换了干净布衫，伤口被包扎好。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转头一看，迟引月端着一碗热粥，笑了笑：
“你醒了？饿了吧，先喝点…”
陆尧盯着她，眼里闪过冷光。他不知道这人是谁，可那香气，那衣袍，分明是迟府的做派。
他心突然一沉，低声道：“迟府……”“迟引月……”声音沙哑得像刀，恨意像火，在他眼里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