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八万,救命钱。”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熟悉又陌生。我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妈。
十二年了。十二年没联系,开口第一句话是要钱。
“你爸住院了,心脏搭桥,不做就没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八万块,晚秋,你得拿。”
我站在“饱暖”餐厅的后厨门口,看着员工们忙碌的身影。热气蒸腾,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知道了。”我说。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拿不拿?”
“我考虑一下。”
我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
窗外,天已经黑了。后厨的灯很亮,照得我眼睛发酸。
1.
我叫林晚秋。今年三十岁,是“饱暖”连锁餐饮的华东区负责人。
名下有一套房,一辆车,银行卡里的数字够我下半辈子不工作也能活。
但此刻,我站在自己餐厅的后厨,像个被抽空了力气的木偶。
八万块。对现在的我来说,不过是一个月工资。
可我不想给。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五岁那年。腊月二十三。
爸妈要去镇上走亲戚,说带着我不方便。他们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留了半袋馒头,说三天就回来。
“晚秋乖,饿了就吃馒头,别出门。”
那是我记忆里妈最温柔的一句话。
可三天后他们没回来。第四天也没有。第五天,半袋馒头早就吃完了。我饿得头晕,翻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只找到几粒花生米。
我蹲在门口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继续饿。
后来我去翻垃圾桶,找到半个发霉的红薯。我把发霉的地方掰掉,剩下的塞进嘴里。
那个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第七天,隔壁陈姨听见动静,翻墙进来,看见我蜷在墙角,瘦得皮包骨。
她抱着我哭,给我煮了一碗面。
我吃得太急,差点噎死。
后来爸妈回来了。我问他们为什么这么久,我妈说:“亲戚家有事耽搁了。你不是没事吗?”
没事。
我差点饿死,她说我没事。
手机又震了。我睁开眼,是弟弟林耀的电话。
“姐,妈跟你说了吧?爸住院了。”
“说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你呢?”
“我?”他笑了一声,“姐,我刚买房,还背着贷款呢。再说了,爸妈当年给我买房的二十万,那是给我娶媳妇用的,不能算。你是姐姐,这种事你不管谁管?”
二十万。
我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妈把两百块钱塞进我手里。
“女孩子早点出去赚钱,别在家吃闲饭了。”
两百块。我就带着两百块,一个人坐了十八个小时的火车,去了省城。
“姐?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我说,“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爸都要死了,你还考虑?”
“我说了,我考虑一下。”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后厨的小张端着一笼包子经过,看见我,停下来:“林总,您还没吃饭吧?我给您留了。”
“谢谢。”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是香菇猪肉馅的,皮薄馅大,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