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嚼在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只记得小时候,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陈姨偷偷塞给我的白面馒头。
那时候我觉得,馒头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因为我太饿了。
2.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震醒。
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我拿起来一看,家族群里炸了锅。
舅舅周大海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他的大嗓门震得我耳朵疼。
“晚秋这丫头,真是白养了!她爸躺在医院里等救命,她一分钱不拿,这是人干的事吗?”
下面跟着一串消息。
大姑:晚秋,你爸妈养你一场不容易,这时候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表哥:是啊晚秋,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嘛。
表姐:晚秋你现在在哪工作?实在不行大家凑凑,你多少出点。
我盯着屏幕,手指顿住。
十二年。这十二年里,这些人谁联系过我?逢年过节,谁问过我一句“晚秋,你在外面还好吗”?
现在要钱了,一个个冒出来了。
弟弟也在群里说话:我姐在省城,听说混得还行,这点钱对她来说应该不难吧。
混得还行。
我冷笑了一声。
我从餐厅服务员做起,端盘子、洗碗、打扫卫生,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后来当领班,当店长,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没回消息,把手机扔到一边。
但脑子里,又开始翻涌那些记忆。
十二岁那年。弟弟要买游戏机,五百块,爸妈眼都不眨就买了。
我想要一双新球鞋,因为我的鞋底磨穿了,下雨天会漏水。我妈说:“女孩子要那么多干嘛?你弟弟的旧鞋还能穿。”
弟弟的旧鞋大了两码,我塞了棉花才能穿。
十四岁那年。弟弟成绩差,爸妈花三千块给他报了补习班。我成绩年级第一,想报个英语班,我妈说:“你成绩好还报什么班?省点钱。”
十六岁那年。弟弟跟人打架,把人家鼻梁骨打骨折了,赔了八千。爸妈虽然骂了他几句,但还是把钱赔了。
同一年,我要交高中学费,八百块。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出去打工多好。”
那年暑假,我去镇上的饭店刷盘子,刷了两个月,攒够了八百块。
开学那天,我把钱交给班主任,班主任看着我说:“林晚秋,你真不容易。”
我笑了笑,没说话。
手机又响了。是弟弟的微信。
“姐,你到底什么意思?爸在医院躺着呢,你装什么清高?”
“我没装清高。”我打字回复,“我说了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你是不是嫌少了?行,妈说了,以后爸的遗产都给你,行了吧?”
遗产。
我盯着这两个字,觉得荒谬。
他们有什么遗产?那套老房子?还是那几亩薄田?
“遗产我不要。”我回复,“你们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我的份。”
“什么意思?你这是记恨?从小到大,爸妈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没回。
从小到大,哪里对不起我?
太多了,我都不知道从哪说起。
或者说,我不想说。说了也没用。他们不会承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