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量委婉地指出了几个核心的风险点。
“小茜,你的想法很好,但饰品行业的竞争非常激烈,现金流是关键,我建议可以先从线上小规模试运营开始,没必要一开始就铺设线下实体店。”
我的话还没说完,周茜的脸就拉了下来。
她觉得我是在给她泼冷水,是在质疑她的能力。
“嫂子,你这是老观念了,你不懂我们年轻人的潮流和玩法。”
王美珍立刻出来打圆场。
“就是就是,宁宁你别老拿你那套条条框框的来看,要相信年轻人。”
周昊则从另一个角度来“劝”我。
他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我们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你看她多有热情。”
“再说了,你不是一直也想做点实业投资吗?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当支持自家人了。”
他轻而易举地,就将我的专业判断和家庭情感捆绑在了一起。
那天晚上,我和周昊在房间里大吵了一架。
我把所有的风险都摆在了台面上,启动这个项目,至少需要一百多万的资金。
而我们手里所有的流动资金加起来,也不到三十万。
他沉默了。
最终,他提出了那个让我至今都后悔的方案。
“老婆,要不……你把你婚前那套小公寓卖了吧?反正我们现在也不住。”
“那笔钱投进去,你就是公司的股东,以后每年都有分红,比你那点房租强多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套房子,是我父母半辈子的积蓄,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退路。
在我犹豫的时候,王美珍和周茜轮番上阵。
一个跟我讲亲情,说一家人就要守望相助。
一个跟我画大饼,说公司未来上市了,我就是最大的功臣。
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卖掉了房子,加上我所有的理财产品,凑了一百八十万,作为周茜公司的天使投资。
签投资协议那天,是唯一一次我坚持了我的专业。
我拟定了一份详细的合同,明确了我的股份比例、分红权以及资金监管的权利。
周茜很不情愿,嘟囔着:“都是一家人,还搞这些虚的,信不过我吗?”
我没有理她,坚持让她和周昊都在上面签了字。
签完字的当晚,王美珍在饭桌上把我夸上了天。
说我深明大义,有大嫂的风范,是他们周家的福星。
可话锋一转,她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
“宁宁啊,这钱投进去了,你就当是给小辈铺路了。”
“年轻人创业不容易,别老想着回本不回本的,太现实了伤感情。”
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
公司开业初期,我几乎成了周茜的免费财务顾问和资源中介。
我利用我的人脉,帮她对接供应商,联系推广渠道。
我利用我的专业,帮她建立财务模型,做成本预算。
每个周末,我不是在帮她对账,就是在帮她写下一季度的财务规划。
而周茜的朋友圈里,永远是光鲜亮丽的创业女强人形象。
她大谈“女性的经济独立”,分享“从零到一的奋斗血泪史”。
却从未在任何场合,提过我的名字,哪怕一句。
她是在镜头前享受掌声和鲜花的明星。
而我,是那个在幕后为她熬夜做表格,收拾烂摊子的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