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抛妻弃女二十多年的男人,突然给你一千万,你敢要吗?你就不怕明天警察就找上门来?”
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我最恐惧的点上。
我捂着脸,捏着那张滚烫的银行卡,第一次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或者道歉。
我抬起头,迎着她疯狂的视线,一字一句地问。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赵秀梅愣住了。
她可能没想到,一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我,竟然会反问。
下一秒,她更精湛的表演开始了。
她“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开始捶胸顿足,声泪俱下。
“我瞒了你什么?我瞒了我自己命苦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吗?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他管过我们一天吗?”
“现在他拿点来路不明的钱来收买你,你就要为了钱不要妈了?程悦,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还是那些话。
和过去23年里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样。
父亲陆远山如何不负责任,如何是个窝囊废,她自己如何含辛茹苦,如何伟大。
过去,我深信不疑。
但今天,那一千多万的流水单,像一堵墙,挡住了她所有的PUA。
见哭诉无效,赵秀梅从地上爬起来,抛出了她的杀手锏。
“他就是个赌棍!我告诉你!”
她指着我,眼神恶毒。
“这钱,不是他借了高利贷,就是他挪用了公款!他是想让你替他还债!替他去死!”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我几乎从不联系的号码。
父亲陆远山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这个事实,和我妈歇斯底里的“恐吓”,霎时在我脑中联系了起来。
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看着我妈惨白的脸,第一次发现,我根本不认识她。
02
第二天一早,舅舅赵国强就被我妈一个电话叫来了。
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上演着一出精心编排的双簧。
“悦悦啊,你妈说得对,你可不能糊涂。”
舅舅一脸语重心长,递给我一个削好的苹果。
“你爸那个人,我当小舅子的最清楚,年轻时候就手脚不干净,还好赌。”
“当年他还欠了我两千块钱没还呢,这事你妈也知道。”
赵秀梅在旁边适时地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是啊,你舅当年多不容易,被他坑惨了。”
舅舅叹了口气,图穷匕见。
“这笔钱来路太野,放在你身上就是个定时炸弹。听舅舅的,赶紧把钱转给你妈保管,或者……干脆去报警,就说捡的,撇清关系,免得被牵连。”
报警?
把父亲送进监狱?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感觉自己像被两张巨大的网给罩住了,密不透风,令人窒息。
我几乎就要相信了。
相信父亲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一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赌棍。
我走到窗边,看着玻璃里映出的自己。
三十五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脸色因为常年加班熬夜而蜡黄。
身上的衣服,还是三年前打折时买的。
我这样辛苦地活着,是为了什么?
而那张卡里的千万余额,像一个巨大的讽刺,嘲笑着我过去所有自以为是的坚韧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