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囊切除手术,我在病床上连翻身都疼得冒冷汗。
岳父带着两个孙子,拎着行李箱直接住进了我家。
他往沙发上一躺,指挥我老婆:"去给孩子们做饭。"
老婆转头看我:"爸说你反正在家养病,正好帮忙看着孩子。"
我伤口还在渗血,两个熊孩子在床边跳来跳去。
岳父嫌我家饭菜不合口,让我下楼买他爱吃的酱肘子。
我捂着肚子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子吃得满嘴流油。
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
我拨通老婆的电话,一字一句:"要么请他们走,要么你们全家都滚。"
胆囊切除手术后,麻药劲儿刚过,伤口就像被一千根针同时扎着。
我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疼得直冒冷汗。
医生说要静养,避免拉扯,不然伤口崩开就麻烦了。
老婆李芸办完出院手续,扶着我,小心翼翼地挪回家。
我以为迎接我的是一个安静的休养环境。
开门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岳父李德明,大马金刀地坐在我家沙发正中央。
他脚边的行李箱大开着,衣服杂物扔了一地。
两个半大的孩子,是我老婆哥哥家的兵兵和壮壮,正穿着鞋在我家的米白色的新沙发上蹦跳,嘴里还吃着薯片,碎屑掉得到处都是。
我的血压“嗡”地一下就上来了。
“爸?你们怎么来了?”李芸也愣住了,显然她也不知情。
岳父眼皮都没抬,指了指电视柜上的一个空果盘。
“芸芸回来了?去,给孩子们洗点水果,跑了一路都渴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李芸的脸色有些尴尬,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腹部,声音有些虚弱。
“爸,你们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刚做完手术,家里乱,也没准备什么。”
岳父这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关心,只有一丝不易察arcs的嫌弃。
“你一个大男人,切个胆囊而已,嚷嚷什么?你嫂子和你哥要去南方打工,孩子没人看,我寻思着你这房子大,就带过来住一阵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通知我一声。
住一阵子?
带着两个精力旺盛到可以拆家的熊孩子?
在我最需要静养的时候?
我看向李芸,希望她能说句公道话。
毕竟,这是我们的家。
李芸却避开了我的目光,默默地拎着水果进了厨房。
哗哗的水声传来,也冲散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兵兵和壮壮从沙发上跳下来,好奇地冲进我的卧室。
我的卧室,是李芸特地为我休养收拾出来的,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
“哇!这个床好软!”
“我们来玩蹦蹦床!”
两个孩子尖叫着,直接扑到我的床上,疯了一样地跳起来。
我刚想开口阻止,腹部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别……别跳了……”
我的声音被他们的笑闹声淹没。
李芸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只是象征性地喊了一句。
“兵兵,壮壮,别闹了,快下来吃水果。”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严厉,更像是纵容。
两个孩子根本不理她。
岳父靠在沙发上,悠闲地打开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小孩子嘛,活泼点好。”
整个家,瞬间从一个安静的港湾,变成了一个喧闹的游乐场。
而我,这个刚动完手术的病人,成了最碍事的那个。
我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床边,想把孩子弄下来。
壮壮跳得正欢,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不偏不倚,正中伤口的位置。
剧痛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我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冷汗“刷”地一下就湿透了后背的病号服。
我疼得弯下了腰,发不出一点声音。
李芸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快步走过来扶住我。
“周浩,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我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指了指床上的孩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岳父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多大点事,孩子又不是故意的。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娇气?”
他一边说,一边把两个孩子从床上拉下来,嘴里还哄着。
“好了好了,不跳了,爷爷带你们吃好吃的。”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道歉。
李芸扶着我坐到沙发上,给我倒了杯水,眉头紧锁。
“你忍忍,我爸他们就是这样,没什么坏心。”
没什么坏心?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我爱了五年,为了她不惜掏空积蓄买房结婚的女人,此刻的脸上,只有为难和息事宁人。
我的痛苦,我的伤口,在她眼里,似乎都比不上她家人的舒心。
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慢慢地蔓延开来。
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我在沙发上缓了很久,腹部的剧痛才慢慢变成一阵阵的抽痛。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
李芸去厨房做晚饭了。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夹杂着岳父的指挥声。
“那个鱼多放点辣,我爱吃。”
“青菜别炒太烂,没嚼头。”
“米饭煮硬一点,兵兵他们喜欢吃有嚼劲的。”
他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太上皇。
兵兵和壮壮没人管,又开始在客厅里追逐打闹。
他们把我收藏的几个手办从展示柜里拿出来,当成玩具互相丢掷。
“啪”的一声,一个我排了很久队才买到的限量版手办,被壮壮失手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我的心也跟着那模型,碎了。
那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之一。
我强撑着站起来,想去把剩下的模型收好。
岳父看见了,眼睛一瞪。
“不就是个破塑料玩意儿,摔了就摔了!跟孩子计较什么?你都多大人了?”
我看着他那张蛮不讲理的脸,胸口一阵阵发堵。
我没力气跟他吵,只能弯腰,忍着痛,把模型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
晚饭做好了,四菜一汤,都是按照岳父的口味来的。
红烧鱼,辣子鸡,蒜蓉青菜,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李芸端着碗筷出来,招呼大家吃饭。
“爸,兵兵,壮壮,吃饭了。”
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岳父带着两个孙子坐上餐桌,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两个孩子吃饭的习惯很差,用筷子在盘子里乱翻,把自己喜欢的菜全夹到碗里,汤汁滴得满桌子都是。
李芸只是象征性地说了两句,见他们不听,也就不管了。
她给我盛了一碗白米饭,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
“你伤口不能吃这些油腻辛辣的,我给你留了点白粥在锅里,你自己去盛吧。”
我看着餐桌上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再看看自己面前孤零零的一碗白饭。
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也是刚做完手术的病人,我不需要特殊照顾,但至少,也该有一点关心吧?
哪怕是给我炒一个清淡的菜,也比这句冷冰冰的“你自己去盛白粥”要强。
岳父吃得满嘴流油,突然“啧”了一声。
“这鱼味道不对,盐放少了。还有,家里没酒了吗?吃这个不喝点酒没意思。”
李芸连忙说:“爸,家里没酒了,要不我下去给您买?”
岳父摆摆手,目光转向了我。
“他不是闲着吗?让他去。”
我愣住了。
李芸也愣住了,她有些为难地说:“爸,周浩他刚动完手术,伤口还疼着呢,走不了路。”
岳父把筷子重重一拍。
“走不了路?我看他刚才捡那些破烂玩意儿的时候利索得很!男人不能这么惯着!越惯越没用!”
他顿了顿,用命令的口吻对我说。
“楼下超市,买两瓶二锅头,再切二十块钱的酱肘子,我记得你家楼下那家味道不错。”
我看着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我是一个病人。
一个腹部有伤口,连走路都困难的病人。
他却让我下楼,去给他买酒买菜。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我看向李芸,这是我今晚最后一次向她求助。
我希望她能站出来,挡在我面前,告诉她父亲:“我丈夫病了,他不能去。”
李芸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她低下头,小声对我说。
“要不……你就下去一趟?慢点走,应该没事。我爸他好不容易来一趟,别让他不高兴。”
别让他不高兴。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原来,在他父亲和我之间,我永远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个。
我的身体,我的痛苦,我的尊严,一文不值。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孩子的吵闹声,岳父的咀嚼声,交织在一起。
热闹是他们的。
我什么也没有。
我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伤口的拉扯带来的疼痛,在这一刻,都变得麻木了。
我没有去看李芸,也没有理会岳父催促的眼神。
我一步一步,挪到门口,穿上鞋。
打开门,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
岳父和两个孙子吃得正香,李芸低着头在给孩子挑鱼刺。
没有人看我一眼。
没有人关心我这个病人是否会在下楼的路上摔倒,是否会让伤口崩裂。
在他们眼里,我仿佛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佣人。
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
我关上门,隔绝了屋内的所有声音。
我没有下楼,而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拿出手机。
找到李芸的号码,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