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像她这样的人,应该是没有烦恼的。
可当我鼓足勇气敲开门,李建斌一脸不悦地出现在门口时,我听到了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你懂什么!这是厂里的事,你一个女人别插手!」
李建斌的声音里满是烦躁。
他看到我,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我被他看得腿一软,差点跪下,但我记着我不是来乞讨的,我是来讨公道的。
我举起我那只包着纱布的手,大声说:
「李厂长,我是『梦巴黎』的林招娣,你们厂的王科长昨天把我烫伤了,我们老板不管,我来找您给评评理!」
3.
李建斌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嫌恶和不耐烦。
「发廊里的破事,找到我家里来了?滚!再不滚我让保卫科抓你!」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建斌,让她进来说吧。」
苏晴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眶也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她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瘦弱,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下午,李建斌因为想提拔自己的一个亲戚当副科长,跟坚持原则的苏晴大吵了一架,气得她晚饭都没吃。
我原以为,她会像李建斌一样把我赶出去。可她没有。
她让李建斌先回了书房,然后把我请到客厅,给我倒了一杯水。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用那么干净的玻璃杯喝水。
她看着我手上的伤,眉头轻轻蹙起:
「疼得很吧?怎么烫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夏夜里的晚风,一下子就把我心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怨气给吹散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苏晴静静地听着,等我说完,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对我说:
「姑娘,这事,让你受委屈了。」
她转身进了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和二十块钱。
「这是厂里卫生所的烫伤膏,比紫药水管用。这钱你拿着,去看医生,别落下病根。」她把东西塞到我手里,「王科长那边,我会跟建斌说的,他会处理。」
我捏着那二十块钱,手都在抖。
二十块,那是我不吃不喝干半个月才能攒下的钱。
我连忙要给她跪下:「谢谢厂长夫人,谢谢您!」
苏晴却扶住了我,她说:「别跪。你没有错,不该你跪。」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悲悯。
「你叫林招娣是吗?你不该一直在那种地方待着。」
那一刻,我觉得她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她一句话,就能让我免于疼痛和屈辱。
我怕脏了她家的地,拿了东西就要走。
苏晴却叫住我,又从厨房拿了两个还热着的白面馒头,用纸包好递给我:「晚饭没吃吧?带回去垫垫肚子。」
回去的路上,我揣着那二十块钱和两个热馒头,走在漆黑的小巷里,却觉得心里亮堂堂的。
回到阁楼,陈姐和小芹正焦急地等着我。
看到我平安回来,还带回了药和钱,她们都惊呆了。
药膏很管用,第二天我的手就不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