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就自己扛着,扛不住就滚蛋,外面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姑娘等着顶替你。
夜里,手疼得睡不着。
我听见小芹在被子里小声地抽泣,大概是想家了。
我忽然就下定了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
2.
可我能怎么办?
我想赌一把。
万一呢?
万一那几千人的大厂里,还有一个讲理的人,一个心善的人呢?
我坐起身,把我的想法跟陈姐说了。
「我想去找厂长,王胖子是他们厂的干部,凭什么这么欺负人?我就不信没人管得了他!」
陈姐吓了一跳,一把拉住我:
「晚晚,你疯了!厂长是什么人物?我们是什么身份?你跑去闹,龙哥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再说了,厂长家属院晚上都锁门,你怎么进去?」
「我不想再忍了。」我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哑着嗓子说,「再忍下去,下次就不是烫个疤,可能就是别的了。我弟弟还等我寄钱回去治病,我不能出事。」
小芹也从被窝里探出头,红着眼睛说:
「招娣姐,我跟你一起去!祸是我闯的,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我按住她:「你别去,你年纪小。这事我自己来。」
我心里有我的盘算。
我听说厂长李建斌刚从市里调来不久,正想做出点成绩,也许会爱惜名声。
而他的夫人苏晴,听说是个文化人,是以前的大学生,特别温柔。
前阵子食堂有个临时工打碎了一暖瓶开水,差点烫到李建斌,李建斌要开除她,是苏晴给求了情,还自己掏钱赔了暖瓶。
或许,我可以从苏晴那里找到突破口。
我们几个姐妹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由我去闯厂长家,陈姐负责在发廊门口拖住晚上可能回来的龙哥,小芹则去家属院门口,想办法引开看门的大爷。
那一晚,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像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我换上自己最干净的一件的确良衬衫,那是去年过年时狠心买的。
临走前,小芹把她藏在枕头底下的一块手帕塞给我:
「招娣姐,擦擦脸上的灰。」
陈姐则把她手腕上那只戴了多年的银镯子撸下来,硬要塞给我:
「万一……万一要用钱打点,这个还能换几个钱。」
我鼻子一酸,把镯子推了回去:「姐,等我回来。」
我从后窗翻出去,绕开大路,贴着墙根溜到家属院。
那是我来这小镇两年,第一次离那个红砖小楼的世界这么近。
里面安静、整洁,跟我们那条又脏又乱的小巷子完全是两个世界。
看门的大爷正打瞌睡,小芹怯生生地走过去,用她编好的借口说:
「大爷,我……我找我们家亲戚,他说他住三号楼,我找不到了,您能带我去一下吗?」
看门大爷不耐烦地嘟囔着,但看着小芹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起身了。
就在他俩转身的瞬间,我像只猫一样闪身溜进了大门。
我凭着白天打听来的记忆,一路摸到了厂长家那栋唯一的二层小楼前。
看着那明亮的窗户,我心里又羡慕又嫉妒。
苏晴生来就能住在这样的好地方,嫁给厂长当夫人,不像我们,生来就是在泥里打滚的命。
她可真是好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