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八十年代发廊里的洗头妹。
人人都骂我们是「不正经的女人」。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烂在泥里,不见天日。
直到那天厂长夫人对我说:
「姑娘,你不该过这样的日子。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厂食堂,端个铁饭碗?」
她一句话,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让我活得像个人。
五年后,国企改制,她那个狼心狗肺的丈夫为了独吞家产,竟把她诬陷成精神病,要关她一辈子。
我在深夜撬开医院的门,把被下了药的她背了出来……
「晴姐,别怕。当年你拉我出泥潭,今天,我带你出地狱!」
1.
一九八八年的夏天。
红星机械厂旁边,「梦巴黎」发廊里那台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的全是黏腻的热风。
我叫林招娣,是「梦巴黎」的洗头妹。
那天下午,厂里的采购科长王胖子带着几个客户来洗头。
酒气混着汗臭,熏得人头晕。
王胖子喝高了,非要新来的小芹给他按脚,一双油腻腻的手在小芹胳膊上不规矩地乱摸。
小芹才十六岁,从乡下来,吓得脸都白了,求助地看着我。
我硬着头皮上前,堆着笑脸:
「王科长,小芹新来的,手笨。我来给您按,保证您舒坦。」
王胖子斜眼看我,嘿嘿一笑。
抓起桌上的烟,在我伸过去准备换毛巾的手背上,狠狠摁了一下。
「滋啦」一声,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钻进鼻子。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叫出声。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把那声尖叫咽回肚子里。
「多管闲事的玩意儿!」王胖子骂骂咧咧地收回手。
我忍着钻心的疼,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客人们走后,我的手背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冒着水泡的烟疤。
小芹抱着我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招娣姐,对不起,都怪我……」
我摇摇头,反过来安慰她:
「不怪你,刚来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种日子,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
晚上,发廊老板龙哥数着今天收的钱,看都没看我一眼。
「一点小事,嚷嚷什么?耽误了客人,我扣你半个月工资。」
他把一沓「大团结」塞进兜里,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自己拿点紫药水抹抹,死不了人。」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东西,好像也跟着手背上的皮肉一起,被烫死了。
回到我们几个姐妹挤在的小阁楼,手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
陈姐翻箱倒柜,只找到一点快过期的红霉素软膏,小心翼翼地给我涂上。
「再这么下去,你这手早晚得废了。」陈姐叹着气说,「我听说厂里的卫生所晚上也有人值班,要不,去看看?」
我苦笑一下。
卫生所的药是要钱的,我们身上这点钱,还要攒着寄回家里。
我那个常年咳嗽的弟弟,还等着钱买药。
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我看着窗外红星厂那高耸的烟囱,它像个巨大的怪物,吞吐着黑烟。
我们这些发廊妹,就像烟囱底下微不足道的尘埃,风一吹,就散了,没人会在意。
龙哥说得对,我们这种人的命,如同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