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边,盖头遮住视线。
外面福全在和程砚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我等了半个时辰。
门开了。
脚步声走近。
我等着他来掀盖头。
没有。
脚步声顿住。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我悄悄抬起盖头一角。
程砚背对着我,蹲在墙角。
他撬开了一块地砖。
从下面捧出一个檀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方玉玺。
他跪下去。
动作标准,姿态虔诚。
是祭祀先祖的礼。
前朝皇族的礼。
我手一抖,盖头滑落。
“程砚。”
他转过身。
烛火跳了跳。
他的眼神没有慌乱,也没有杀意。
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
“公主,想报官吗?”
04
我没回答。
程砚把玉玺收回匣子,匣子放回地砖下,地砖铺回原位。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做过很多次。
“公主别怕。”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不会伤害你。”
“你是前朝余孽。”
“是。”
他坦然承认。
“前朝末帝,是我祖父。”
我倒吸一口凉气。
前朝末帝被灭门那年,我才刚出生。
听说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皇宫里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你怎么活下来的?”
“有人救了我。”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我那年三岁,什么都不记得。是养父告诉我的。”
“你养父是谁?”
“一个教书先生。”
他把水递给我。
“已经死了,三年前的事。”
我没接水。
“你今科入仕,是想复国?”
程砚笑了。
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复国?”
他指了指这间漏雨的茅草屋。
“就凭这个?”
“那你留着玉玺做什么?”
“祖宗的东西。”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
“总不能扔了。”
我盯着他的脸。
烛光下,这张脸生得端正,眉眼之间有几分书卷气。
不像奸佞。
也不像傻子。
“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还敢入仕?为什么还敢娶我?”
“入仕是因为没钱,要吃饭。”
他语气平淡。
“娶你是因为圣旨,不娶要杀头。”
“你不怕被查出来?”
“当年的事,知道的人都死了。”
他看着我,目光坦荡。
“只要公主不说,没人知道。”
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滚过。
我坐在这间破屋的床上,新婚之夜,和一个前朝余孽面面相觑。
“我为什么要替你隐瞒?”
“因为公主也不想死。”
程砚的声音很轻。
“这门婚事,公主以为,真的是苏贵妃的好意?”
05
我心里咯噔一下。
程砚没再说话,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
“夜深了,公主歇息吧。”
他躺下去,背对着我。
“我睡地上。”
雨声噼里啪啦。
我躺在床上,一夜没合眼。
苏贵妃的好意。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想通了。
苏贵妃有一个儿子,三皇子姜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