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摇曳,喜帐低垂。
我掀开盖头,看见那个穷书生跪在地上。
不是跪我。
是跪一方玉玺。
青玉为底,螭龙盘踞,底部篆刻四个大字——
受命于天。
前朝玉玺。
我大周立国十八年,灭前朝满门三百七十二口。
这方玉玺,搜遍天下,不见踪迹。
原来在这儿。
在我那“穷酸书生”夫君的手里。
他抬起头,烛光下的脸没有半分窘迫。
“公主,想报官吗?”
01
三日前,赐婚的圣旨落在我头上。
“嘉宁公主姜云昭,温婉贤淑,特赐婚寒门士子程砚,择吉日完婚。”
满朝哗然。
我是皇后嫡出,当朝唯一的嫡公主。
程砚是什么人?
今科三甲末尾,家徒四壁,父母双亡。
连个正经宅子都没有,租住在城南破庙隔壁的茅草屋里。
“这门婚事,是本宫替公主求来的。”
苏贵妃端着茶盏,笑意盈盈。
“公主今年十八了,再不嫁,可就是老姑娘了。那程砚虽穷,好歹是个进士,配公主绰绰有余。”
我指甲掐进掌心。
母后去世八年,这八年,我在宫里过的什么日子,她最清楚。
月例被克扣,侍女被调走,连住的宫殿都从东边挪到了最偏僻的西北角。
如今,她要把我嫁给一个乞丐。
“多谢贵妃娘娘费心。”
我屈膝行礼,声音稳稳当当。
苏贵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想看我哭。
想看我闹。
想看我去父皇面前撒泼,然后被扣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我偏不。
出了长春宫,福全在外面候着。
他是母后留给我的老人,跟了我十八年。
“殿下……”
“备嫁吧。”
我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嫁一个穷书生,总比死在宫里强。”
02
出嫁那天,下着雨。
按例,公主出嫁,嫁妆十八抬,仪仗三百人,銮驾从宫门一直排到夫家门口。
我的嫁妆只有六抬。
仪仗一百人都不到。
銮驾走到半路,苏贵妃身边的嬷嬷追上来。
“贵妃娘娘说,公主嫁的是寒门,太招摇不好。”
她笑眯眯地把另外十二抬嫁妆拦下。
“这些,娘娘替公主收着。”
雨水顺着轿帘往里渗。
我坐在轿子里,一言不发。
福全在轿外,声音发颤:“殿下,老奴去找陛下……”
“不必。”
我隔着帘子看见程砚家的方向。
城南最破的那条巷子,泥泞没过脚踝。
轿子在一间茅草屋前停下。
没有宾客。
没有喜乐。
只有屋檐下挂着的两盏红灯笼,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程砚站在门口,一身洗得发白的红袍。
他撑着伞,走到轿前,把伞递过来。
“公主,请。”
我没接。
由福全扶着,踩过泥地,进了那间漏雨的茅草屋。
拜堂。
敬茶。
没有高堂,只有两个牌位。
程砚跪在我身边,神色平静。
我心想,这人倒是沉得住气。
被一个公主下嫁,不惊不喜,不卑不亢。
有意思。
03
洞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盏灯。
墙角还漏着雨,滴滴答答落进一个破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