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6年秋,废墟之城。
叶城蜷缩在超市地下仓库的角落,用颤抖的手数着最后三块压缩饼干。外面传来丧尸低沉的嘶吼,夹杂着风穿过断裂钢筋的呜咽,像这座死城的挽歌。
末世第十年,人类文明只剩下散落在废墟间的零星火种。叶城所在的“曙光营地”三个月前被尸潮吞没,他是十七个幸存者中唯一逃出来的。现在,那十六个人大概也成了行尸走肉的一部分。
“咳...咳咳...”
肋骨处传来剧痛。三天前为躲避变异犬的追击,他从二楼摔下,左肋可能断了。感染、饥饿、失血,每一样都能要他的命。
叶城摸索着胸前那枚祖传的环形玉佩——叶家世代相传,据说是明朝某个道士所赠,能“通阴阳,避灾厄”。在末世前,这只是个可笑的传说;末世后,他贴身戴着,纯粹因为这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玉佩突然发烫。
叶城猛地坐起,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但更让他震惊的是,玉佩正在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如流水般蔓延,在他面前的空气里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
门的那边,是光。
不是末世那种惨白的应急灯光,也不是燃烧废墟的橘红火光,而是温暖的、明亮的、他几乎要遗忘的——正常的灯光。
灯光下,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年轻女子正背对着他,在巨大的衣柜前挑选衣服。房间里铺着米色地毯,墙上挂着抽象画,床头柜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叶城用力眨了眨眼。
幻觉。一定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十年前那场全球性的病毒爆发后,这样的房间,这样的安宁,早就从世界上消失了。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扇光门——
2026年同一天,晚九点,上海外滩某高层公寓。
白锦绣刚泡完澡,裹着睡袍在衣帽间纠结明天穿什么去参加闺蜜的生日派对。作为白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她的衣柜比普通人的卧室还大,却也成了甜蜜的负担。
“这件太正式...这件上周穿过了...”
她的目光扫过柜子深处,突然顿住了。
那里,她上个月从家族保险库里取出的那对宋代玉镯,其中一只正在发光。
白锦绣皱起眉。这对镯子是奶奶临终前给的,说是白家祖传之物,和一枚玉佩是一对,能“感应缘分”。她一直当是老人家浪漫的想象,平时都收在丝绒盒里,今天整理首饰时顺手放在了衣柜隔层。
可现在,那只白玉镯确实在发光,温润的光晕在昏暗的衣帽间里格外醒目。
更诡异的是,镯子前方的空气在扭曲,像盛夏公路上蒸腾的热浪。扭曲的中心,渐渐显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满脸污垢、衣衫褴褛的男人,蜷缩在昏暗的角落里。他身后是倒塌的货架,地上散落着锈蚀的罐头,墙壁斑驳,到处是深褐色的可疑污渍。男人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狼一样警觉的光,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白锦绣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穿衣镜。
“谁?谁在那里?”
没有回答。画面里的男人只是盯着她,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全息投影?恶作剧?父亲为了逼她相亲搞的新花样?
白锦绣抓起手机想打电话,却发现屏幕一片漆黑。不,不只是手机,整个衣帽间的灯都开始闪烁,插座上的充电器指示灯也灭了。
但那只玉镯的光,却越来越亮。
画面中的男人动了一下。他缓缓抬起手,伸向“画面”的方向。那是一只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污垢,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伤口。
白锦绣屏住呼吸。
那只手,穿过了“画面”。
真的穿过了。不是投影,不是幻觉,那只手从扭曲的空气里伸了出来,悬在她的衣帽间里,离她只有一米远。
“啊——!”
尖叫卡在喉咙里。白锦绣死死捂住嘴,看着那只属于另一个空间的手在空中停顿,然后慢慢收回。在收回前的最后一瞬,手指轻轻触碰到了她刚才放在柜子边沿的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瓶子晃了晃,倒下,滚向那扭曲的“门”。
然后,消失了。
废墟超市里,叶城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塑料瓶子,大脑一片空白。
矿泉水。干净的、透明的、瓶身还贴着彩色标签的矿泉水。标签上印着他不认识的文字,但那个“2026”的生产日期,他看懂了。
2026年。那场改变一切的病毒爆发,是在2016年。
这瓶水,来自病毒爆发前。
来自那个他还拥有父母、拥有家园、拥有未来的时代。
他的手比思维更快,已经拧开瓶盖,清凉的水流进干裂的喉咙。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濒死的梦境。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扇光门。
门那边的女子已经退到远处,正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她大概二十出头,长发微湿,皮肤是健康的光泽,脸上没有任何末世幸存者特有的那种警惕和麻木。她活在一个没有丧尸、不必为了一口干净水拼命的世界。
一个叶城几乎要遗忘的世界。
“你...”他尝试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是谁?”
门那边,女子似乎说了什么,但他听不见。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叶城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小心翼翼地推向光门。饼干穿过那层如水波般的屏障,消失了。
几秒钟后,一瓶矿泉水、一包消毒湿巾、一板抗生素,从门那边推了过来。
附带一张纸条,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这是哪里?你是谁?你在哪一年?”
叶城看着那些珍贵的物资,再看看纸条,突然笑了。那笑声开始很小,然后越来越大,牵动着受伤的肋骨,疼得他蜷缩起来,但停不下来。
十年了。他在这个地狱里挣扎了十年,见过人性最深的黑暗,也见过最无畏的勇气。但他从没想过,会在末日废墟里,和一个百年前的和平时代的女孩,以这种方式相遇。
他捡起半截炭笔,在纸条背面写下:
“叶城。2126年。这里是地狱。”
停顿片刻,他又加了一句:
“谢谢你的水。还有,别怕,我过不去。”
纸条推进光门。
这一次,他等了很久。久到以为连接已经中断,久到以为那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然后,新的东西被推了过来。
不是物资,而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的黑色物体。叶城捡起来,发现它有一面是光滑的镜面,手指触碰时,镜面突然亮起,显示出一行字:
“我叫白锦绣。2026年。叶城,告诉我,2126年发生了什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这是旧手机,我开了记事本。用它交流,比纸条方便。”
叶城看着那行字,看着2026年这个数字,看着手机屏幕倒影中自己肮脏、疲惫、伤痕累累的脸。
然后,他缓慢地,用一根手指,在屏幕上敲下:
“2126年,人类输了。”
衣帽间里,白锦绣看着手机屏幕上同步显示的那行字,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她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黄浦江两岸灯火辉煌,游轮在江面划出金色光带,远处环球金融中心的光幕正滚动播放着某奢侈品的广告。
这是2026年,一个和平、繁荣、充满无限可能的时代。
而一扇光门之外,一个自称来自百年后的男人,告诉她:人类输了。
白锦绣转身,看向那扇依然悬浮在衣柜前的光门。门那边的男人——叶城——正低着头,用她给的消毒湿巾擦拭手臂上的伤口。他的动作熟练而麻木,仿佛早已习惯了疼痛。
她想起刚才碰到他指尖的瞬间,那种冰冷的、粗糙的触感。
这不是恶作剧。不是高科技投影。这是真的。
两个时空,因为一对玉器,连接在了一起。
白锦绣走到光门前,慢慢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退缩。她的指尖穿过那层温暖的能量膜,感觉到另一边的空气——潮湿、腐朽,带着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味。
“叶城。”她轻声说,虽然知道他听不见。
然后,她在手机上打字:
“需要什么?食物?药品?武器?”
按下发送键时,白锦绣不知道,这个简单的决定,将如何改变两个人的命运,如何撼动两个时空的平衡。
她更不知道,百年后的地狱,和眼前的繁华,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一扇门、一对玉、两个人,交织成一个关于生存、牺牲与挚爱的故事。
而故事的名字,要很久以后,才会被其中一个人,在无尽的思念中,轻轻唤出——
“思君。”
第一章完
下一章预告: 叶城与白锦绣建立初步沟通,白锦绣开始了解末日真相,而叶城所在的废墟超市,正在被某种东西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