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黄昏时分。
林清辞坐在西跨院窗前,展开萧景行派人送来的密信。信是用暗语写的,但翻译出来内容清晰:
“亥时三刻(晚10点),揽枫园。携带‘账册抄本’(已备好,在银杏树下石缝中)。在假山第三洞放置抄本,而后在听枫亭等候。暗卫影七、影九全程保护。若遇险,吹此哨。”
信末附着一枚小巧的骨哨,只有小指长短,通体雪白。
林清辞将骨哨贴身藏好,又看了眼窗外——天色渐暗,云层厚重,今夜无月无星,正是行事的好时机。
春桃端着晚膳进来,看见她对着窗外发呆,轻声问:“小姐,您今晚真要出去?太危险了…”
“必须去。”林清辞转身,“母亲那边怎么说?”
“夫人以为您要早睡,已经歇下了。老爷还没回来,听说是工部有急事。”春桃压低声音,“护卫那边,柳小姐送来的安神香已经点上了,能让他们睡到明天早上。”
柳如眉提供的“安神香”其实是加了剂量的迷香,能让护卫们陷入深度睡眠。这是计划的一部分——林清辞要“偷溜”出府,才能引出暗处的敌人。
“你留在屋里,若有人来,就说我睡了。”林清辞嘱咐,“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春桃红了眼圈:“小姐…您一定要小心。”
“放心。”林清辞换上深色劲装——是柳如眉准备的,布料厚实,活动方便。她又在外罩了件深灰色斗篷,戴上风帽。
戌时三刻(晚8点),她推开后窗。院子里静悄悄的,护卫们都在前院“休息”了。
她翻窗而出,落地无声。银杏树下,她摸索到石缝,果然摸到一个油布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本与真账册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抄本,纸张、墨迹都仿得惟妙惟肖,只是内容被替换了——关键人名改成了代号,金额也有调整。
这是萧景行准备的诱饵。
她将抄本塞进怀中,环顾四周。影七应该就在附近。
果然,屋檐阴影处,一个黑影微微点头。
林清辞深吸一口气,翻墙而出。
林府后巷空无一人。她按照影七白天指点的路线,穿街过巷,朝城西揽枫园方向走去。
夜晚的长安城与白日截然不同。主干道还有灯火和巡逻的兵丁,但小巷里漆黑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她走得很快,但步伐轻盈。前世作为建筑师跑工地,她体力不差,这具身体虽然娇弱,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和刻意锻炼,已能应付这样的夜行。
半个时辰后,她看见了揽枫园的围墙。
园子早已闭门,黑漆漆的一片。她绕到西侧——那里有个小角门,是供园丁进出的,萧景行说已经安排人打开了。
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眼前是熟悉的园林景致,但在夜色中显得阴森诡异。假山像蹲伏的巨兽,枯树张牙舞爪,荷塘水面泛着幽暗的光。
她按照记忆,朝假山方向走去。
脚下落叶沙沙作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握紧了袖中的防身药粉和骨哨。
假山到了。黑暗中,那些嶙峋的石头像一张张怪脸。她找到第三洞——洞口约半人高,里面黑黢黢的。
她从怀中取出账册抄本,用油布包好,塞进洞内深处。然后退后几步,观察四周。
没有动静。
按照计划,她现在该去听枫亭等候。但鬼使神差地,她走到原主落水的那处塘边。
石板路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青苔还在,滑腻冰凉。
就是这里。两个月前,原主在这里落水,魂飞魄散;而她,在这个身体里醒来。
“你放心。”她低声说,“我会找出真相,也…会替你好好活着。”
风声呜咽,像是回应。
她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眼角瞥见假山方向,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来了?这么快?
她心中警觉,但没有惊慌。影七、影九应该在暗处盯着。
她按计划朝听枫亭走去。亭子在池塘另一侧,要穿过一片枫林。枫叶已落尽,枝桠交错,在夜色中投下斑驳的阴影。
刚走进枫林,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影七——影七的脚步声她听过,更轻,几乎听不见。
她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也加快了。
她开始小跑。风帽被树枝勾落,长发散开。
“站住!”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林清辞头也不回,继续跑。听枫亭就在前面了!
突然,斜刺里又冲出一个黑影,拦住去路。
前后夹击。
她停住脚步,背靠一棵枫树,手摸向骨哨。
“把东西交出来。”前面的黑影开口,声音沙哑,“账册。”
林清辞定了定神:“什么账册?”
“别装傻。”后面的黑影逼近,“你刚才在假山放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两人都蒙着面,穿着夜行衣,手持短刀。
萧景行的人怎么还不出现?计划有变?
她心中念头飞转,嘴上拖延:“你们是谁的人?瑞王府?”
两人对视一眼,没回答,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账册不在我身上。”她说,“在假山洞里。”
“带我们去拿。”
“好。”林清辞转身往回走,同时将骨哨凑到唇边,用力一吹。
哨声尖锐,划破夜空。
两个黑衣人大惊,朝她扑来!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林清辞的瞬间,两道黑影从树梢掠下!
影七、影九终于出现了!
影七手持长剑,挡住两个黑衣人;影九则护在林清辞身前,手中寒光闪烁——是淬毒的暗器。
“走!”影九低喝,拉着林清辞往听枫亭方向退。
但黑衣人显然有备而来。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枫林四周又冒出四五个人影——都是夜行衣,手持兵刃。
中计了!对方人数远超预期!
“他们知道是陷阱!”影七边战边喊,“影九,带林小姐先走!”
影九也不废话,一把抱起林清辞(她娇小的身材在影九手中轻若无物),施展轻功,朝园子深处掠去。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林清辞回头,看见影七被三人围攻,险象环生。
“影七他——”
“别管!他有办法脱身!”影九声音冷静,“我们先去安全点。”
安全点是揽枫园东侧的一个小阁楼,平时堆放杂物,位置隐蔽。
影九带着林清辞从窗户翻进去,将她放下,迅速关窗上门。
阁楼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木材的气味。
“在这里等。”影九压低声音,“我去接应影七,顺便看看情况。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不要出声。”
林清辞点头。影九闪身出去,门重新关上。
阁楼里只剩下她一人。她靠在墙边,平复剧烈的心跳。手摸向怀中——账册抄本已经不在了,刚才放在假山洞里。
计划出了意外。萧景行说对方最多来两三个人,但刚才至少出现了六个。而且他们似乎知道有埋伏,一上来就全力围攻影七。
是消息走漏了?还是…有内鬼?
她脑中闪过几个可能:萧景行身边的人?林府里的人?或者…苏婉容?
不对,苏婉容不知道今晚的行动。
那是谁?
正想着,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影九——影九的脚步声她记得。
她屏住呼吸,手摸向袖中的药粉。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黑影闪进来,反手关上门。
借着窗外微光,林清辞看清了来人——是林清哲!
“姐姐!”林清哲看见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你怎么在这里?我听说揽枫园今晚不太平,有人看见黑衣人潜入…”
林清辞心中警铃大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我猜的。”林清哲眼神闪烁,“姐姐不是一直想查落水的事吗?我担心你晚上一个人来,所以就…”
这话漏洞百出。揽枫园这么大,他怎么一下就找到这个隐蔽的阁楼?
“清哲,”林清辞盯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清哲沉默片刻,低声道:“姐姐,快把账册给我。那些人已经拿到假山洞里的抄本了,但那是假的,对吧?真的在你这里?”
果然。他知道账册的事。
“你怎么知道有真假之分?”林清辞问。
“我…我猜的。”林清哲避开她的目光,“姐姐,别问了,快给我。他们很快就会搜过来,这里不安全。”
他伸出手,眼神急切。
林清辞后退一步:“清哲,你到底是谁的人?”
林清哲脸色变了:“姐姐不信我?”
“我信从前的你。”林清辞说,“但现在的你…很可疑。”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还有说话声:
“搜!每个房间都搜!她跑不远!”
是那些黑衣人的同伙!
林清哲脸色惨白,抓住林清辞的手:“姐姐,快走!从后窗出去!我引开他们!”
“你——”
“别问了!快走!”林清哲推开她,自己转身朝门口走去,“记住,别信任何人!”
他推开门,冲了出去,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在这里!她在这里!”
脚步声立刻朝他的方向追去。
林清辞来不及多想,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窗外是片竹林。她钻进竹林,借着夜色掩护,朝园子东门方向跑——那是萧景行安排的第二个撤离点。
刚跑出竹林,迎面撞上一个人。
她心中一紧,正要洒出药粉,那人却低声道:“林小姐?是我,影七。”
是影七!但他声音有些奇怪…
林清辞定睛一看——确实是影七,但脸上有血,手臂也受伤了,衣服被划破几处。
“影七?你受伤了?”
“小伤。”影七喘着气,“影九呢?”
“去接应你了。”
“糟糕。”影七脸色一变,“那些人设了圈套,影九可能有危险。林小姐,我们先离开这里。世子在东门外接应。”
“好。”林清辞跟着他,朝东门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觉得不对劲——影七的走路姿势,和平时有些微差别。而且影七从不会叫她“林小姐”,都是叫“小姐”。
她放慢脚步:“影七,你的伤怎么样?”
“没事,能撑住。”影七回头,“快走,他们很快会追来。”
林清辞看向他的手——影七的右手虎口有一道疤,是练剑留下的。但眼前这个“影七”,右手虎口光滑。
是易容!
她猛地后退,同时洒出药粉!
“影七”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大部分药粉,但脸上还是沾到一些。他脸色一沉,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是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面容阴鸷。
“反应挺快。”男人冷笑,“可惜晚了。”
他朝林清辞扑来!
林清辞转身就跑,同时吹响骨哨。
哨声刚起,斜刺里掠出一道黑影——真正的影七出现了!
他与假影七战在一起。林清辞趁机继续往东门跑。
快到东门时,她看见了火光——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边站着一个人,正是萧景行。
“清辞!”萧景行看见她,快步迎上来,“你没事吧?”
林清辞扑到他身前,抓住他的手臂:“里面有陷阱!他们人很多!影九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萧景行脸色凝重,“我们中计了。有人提前泄露了计划。”
“是谁?”
萧景行没回答,扶她上马车:“先离开这里,路上说。”
马车疾驰而去。林清辞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揽枫园——黑暗中,那个园子像张着巨口的怪物,吞噬了太多的秘密。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里,萧景行点亮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照亮两人的脸。林清辞这才发现,萧景行手臂也有伤,衣袖被划破,渗出血迹。
“你也受伤了?”
“小伤。”萧景行不在意,“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林清辞摇头,“但影九和影七…”
“影七已经脱身,在另一个撤离点等我们。”萧景行说,“影九…还没消息。”
林清辞心中一沉。刚才那个假影七能混进来,说明对方对他们的人员、计划了如指掌。
“到底是谁泄露的?”她问。
萧景行沉默良久,才说:“可能是我身边人。也可能是…你身边人。”
“我身边?”林清辞脑中闪过几个人影:春桃?不可能。柳如眉?也不可能。那是…
“林清哲今晚也在揽枫园。”她说。
萧景行眼神一凝:“他?你怎么知道?”
林清辞将阁楼里的事说了。萧景行听完,眉头紧锁:“他让你别信任何人…这话有意思。”
“你觉得他在提醒我?”
“可能是,也可能是在误导。”萧景行分析,“如果他真是对方的人,没必要提醒你。除非…他是双面间谍,或者良心未泯。”
双面间谍…林清辞想起林清哲信中的恳切,想起他查账册的勇气。
“我相信他。”她最终说,“他不是坏人。”
“希望你是对的。”萧景行叹了口气,“今晚的行动,我们损失惨重。不但没抓到人,还暴露了影卫的存在。更糟的是,假账册被他们拿走了。”
“假账册不是好事吗?他们以为拿到真的了。”
“不。”萧景行摇头,“假账册做得太真,反而会让他们起疑。一旦他们发现是假的,就会知道我们在设局,以后更难引他们上钩。”
这倒是林清辞没想到的。
“那现在怎么办?”
“先蛰伏。”萧景行说,“等风头过去。你也一样,最近不要有任何动作,就待在林府,像普通闺秀一样。”
“可是河堤…”
“河堤的事,我会另想办法。”萧景行看着她,“清辞,今晚你表现得很勇敢,但也很危险。以后不要再参与这样的行动了。”
“为什么?”林清辞不解,“我们说好合作的。”
“因为今晚的事让我明白,你比我想象的更重要。”萧景行声音低沉,“看到你陷入危险的那一刻,我…很后悔。”
车厢里安静下来。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林清辞心跳漏了一拍。
“景行…”
“听我说完。”萧景行打断她,“我知道你有能力,有勇气,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让你冒险。你是…很重要的人。对我,对这件事,都很重要。”
他说得很隐晦,但林清辞听懂了。
空气中有种微妙的张力。车外马蹄声、风声,车内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良久,林清辞才说:“但我已经卷进来了。就算我退出,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我知道。”萧景行苦笑,“所以我会保护你。用我的方式。”
马车停下。车夫在外面低声道:“世子,到地方了。”
是林府后巷。
萧景行先下车,伸手扶她。林清辞搭着他的手下车,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
“这个给你。”萧景行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进她手中,“贴身戴着,任何时候都不要取下来。”
玉佩温润,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一个“萧”字——和之前那枚玉牌相似,但质地更好。
“这是…”
“里面有机关。”萧景行压低声音,“如果遇到致命危险,用力捏碎它,我会知道,也会有人立刻来救你。”
林清辞握紧玉佩:“谢谢。”
“进去吧。”萧景行看着她,“记住,最近不要出门。等我的消息。”
“你也是,小心。”
林清辞转身,翻墙而入。落地后回头,看见萧景行还站在原地,朝她微微点头。
她握紧玉佩,快步回西跨院。
春桃还在屋里焦急等待,看见她回来,眼泪都掉下来了:“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刚才前院有动静,好像是老爷回来了,还发了好大的火…”
父亲回来了?还发火?
林清辞心中一紧:“知道为什么吗?”
“听说…工部出大事了。”春桃声音发抖,“河堤那边,有一段…塌了。”
林清辞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去正院找父亲。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父亲的怒吼:
“……三个月前我就上报过隐患!你们说资金不足,说等等!现在好了,塌了!下游三个村子全淹了!死了多少人?啊?!”
她在门外停住脚步。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父亲林文渊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什么文书,气得浑身发抖。
母亲沈氏在一旁垂泪:“老爷息怒…这事也不能全怪你…”
“不怪我怪谁?!”林文渊转身,眼睛血红,“我是营缮司主事!河堤工程我负责核查!我明知道有问题,却因为上面压着,不敢强谏…我该死!”
他将手中的文书狠狠摔在地上。
林清辞推门进去:“父亲…”
林文渊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更怒:“你进来做什么!回房去!”
“父亲,河堤的事,女儿都知道了。”林清辞平静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是该想办法补救,还有…追究责任。”
林文渊盯着她,良久,才疲惫地坐下:“追究责任?怎么追究?工部尚书是瑞王的人,户部也是…他们会互相包庇,最后找个替罪羊了事。就像…就像赵主事那样。”
赵主事之女落水身亡,赵主事本人后来也被调离工部,去了闲职。
“但这次不一样。”林清辞说,“死了人,淹了村子,这是大灾。朝廷不可能完全压下去。”
“朝廷?”林文渊苦笑,“清辞,你不懂。瑞王手眼通天,这点事,他几句话就能压下去。最后可能就是‘天灾’,‘意外’…”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林福匆匆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传您即刻进宫!”
林文渊脸色一变,起身整理衣冠:“福伯,备轿!”
他匆匆离开。沈氏慌了:“宫里…怎么会传老爷?难道要问罪?”
林清辞扶住母亲:“母亲别急,父亲只是去回话。您先回房休息,女儿去打探消息。”
安抚好沈氏,林清辞回到西跨院,立刻写信给萧景行——用他教的密语,简单写了河堤崩塌、父亲被传进宫的事。
信让春桃悄悄送出去——通过特定的渠道,能直接送到萧景行手中。
然后她坐在窗前,等待。
一个时辰后,春桃回来了,带回萧景行的回信:
“已知。朝会上,瑞王党羽将责任推给工部技术失误,点名林大人核查不力。靖安郡王当场反驳,指出资金挪用问题。圣上震怒,命三司会审。林大人暂时安全,但需小心后续报复。勿回信,等我消息。”
三司会审!这是机会!
但也是更大的危险——瑞王一定会疯狂反扑。
林清辞握紧萧景行给的玉佩,心中念头飞转。她需要做些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突然,她想起苏婉容给的那只刻着“云”字的耳坠。
“云”…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取出那只耳坠,对着光仔细看。除了“云”字,托子边缘还有极小的花纹,像是…祥云?还是别的?
她忽然想起,在父亲书房里,好像见过类似的纹样。
她立刻去书房。林文渊还没回来,书房空着。她翻找那些工程图纸、文书,终于在一份旧档案里找到了——
那是一份五年前的官道修缮工程记录,承建商是“云记营造行”。老板姓周,标记就是一朵祥云。
云记营造行…和隆昌石行有关系吗?
她继续翻找,在另一份文件中看到:云记营造行三年前被隆昌石行收购,成为其下属机构。
所以“云”字耳坠,可能是云记营造行的标记?或者是…送给重要客户的赠品?
谁会有这样的赠品?参与工程的人?或者…监管工程的人?
林清辞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那份假账册抄本里,有几个代号:“瑞三”、“瑞五”…
有没有可能,“云”也是一个代号?代表某个特定的人?
这个人,可能就在工部,或者…就在林府?
她感到脊背发凉。
如果这个人在林府,那所有的事——原主落水、计划泄露、父亲被针对——就都说得通了。
这个人是谁?
她需要查清楚。
窗外传来脚步声。春桃进来,脸色苍白:“小姐…二房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二老爷…被刑部带走了。”春桃声音发抖,“说是涉嫌…河堤工程贪腐。”
王氏的兄长王庆是户部主事,参与了拨款。而林文涛虽然没有官职,但作为王庆的妹夫,可能也牵涉其中。
二房被查,是瑞王在断尾求生?还是…别的?
林清辞走到窗边,看着阴沉的天色。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而她,必须在这场风暴中,找到生存的路。
还有…真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