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05 05:32:19

刑部大堂,气氛肃杀。

林文渊站在堂下,身穿青色官服,头戴乌纱,面容憔悴但眼神坚定。他面前是三张公案,坐着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这是大昭朝最高规格的三司会审。

旁听席上,官员们分列两侧。左边是以靖安郡王为首的支持派,右边是瑞王党羽。萧景行坐在父亲身后,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

瑞王萧景瑞坐在右首首位,四十许年纪,面容儒雅,但眼神阴鸷。他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看似平静,但指尖的微颤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林文渊,”刑部尚书开口,“永和十二年十月,城西河堤段崩塌,淹三村,死伤二百余口。你身为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负责工程核查,对此有何辩解?”

林文渊深吸一口气:“下官无辩解,只有实情禀报。”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下官自去年六月至今年九月,先后五次上报河堤隐患的奏章副本。其中明确指出该段河堤石料劣质、砂浆不足、基础松动。然每次上报,皆被驳回,理由均为‘资金不足,待来年再议’。”

文书被呈上公案。三位主审翻阅,脸色渐沉。

瑞王党羽中,一个官员起身:“林大人此言差矣!工部每年预算有限,不可能每个隐患都立即修复。你五次上报,间隔不过两月,显然是小题大做,意图多拨款项,中饱私囊!”

这是反咬一口。

林文渊面不改色:“敢问张侍郎,下官所报隐患,可有虚假?”

“这…”

“若无虚假,何来小题大做?”林文渊转身,面向众官员,“河堤关乎百姓性命,宁可小题大做,不可疏忽大意。若当初采纳下官建议,拨银三万两修缮,何来今日之祸?又何须朝廷拨银二十万两赈灾、重建?”

这话掷地有声。堂上一片寂静。

萧景行眼中闪过赞赏。父亲靖安郡王微微点头。

瑞王手中的佛珠停住了。

“即便你上报属实,”另一个瑞王党羽起身,“但你既知隐患,为何不强行谏言?分明是渎职!”

林文渊苦笑:“下官六品主事,上书最高至工部侍郎。五次上书,三次被侍郎驳回,两次被尚书压下。敢问各位大人,下官该如何‘强行’?”

这是直指工部高层了。

工部尚书脸色铁青:“林文渊!你休要血口喷人!”

“下官不敢。”林文渊躬身,“只是陈述事实。所有文书往来,皆有存档,各位大人一查便知。”

大理寺卿咳嗽一声:“河堤工程质量问题,已由工部自查。今日会审,重点是贪腐——有人举报,河堤工程款项被层层克扣,实际用于工程者不足半数。林大人,你可知情?”

关键问题来了。

林文渊沉默片刻,缓缓抬头:“下官…知情。”

堂上一片哗然。

“哦?”都察院左都御史挑眉,“既然知情,为何不报?”

“因为下官在搜集证据。”林文渊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这是下官暗中调查所得,记录了河堤工程款项流向。其中,石料供应商‘隆昌石行’以次充好,差价八万两;施工方‘云记营造行’虚报工时、材料,贪污六万两;工部、户部相关官员收受贿赂,计四万两。总计十八万两工程款,不知所踪。”

账簿被呈上。三位主审翻阅,脸色越来越难看。

瑞王手中的佛珠,啪地断了,珠子滚落一地。

“这账簿从何而来?”刑部尚书沉声问。

“是…”林文渊犹豫了一下,“是一位良心未泯的工匠所给。”

他没提林清辞,没提萧景行,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可有证人?”

“有。”林文渊说,“隆昌石行老板周大富,上月‘意外’坠马身亡,但其妾室留有他死前供词。云记营造行账房先生赵五,三日前已被下官秘密保护,随时可传唤。”

准备充分。显然林文渊这些日子,并非坐以待毙。

瑞王党羽开始慌乱。几个官员交换眼色,有人悄悄离席。

靖安郡王这时开口:“三位大人,既然证据确凿,当立即查封隆昌石行、云记营造行,传唤相关官员问话。”

“且慢!”瑞王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一本来历不明的账簿,几个身份可疑的证人,就能定我大昭官员的罪?未免儿戏。”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林大人,你说这账簿是工匠所给,那工匠现在何处?姓甚名谁?可否当堂对质?”

林文渊语塞。他不能说出林清哲。

“看来是子虚乌有。”瑞王冷笑,“依本王看,这账簿恐怕是林大人为推卸责任,伪造的吧?”

“王爷此言何意?”靖安郡王也起身,“难道河堤崩塌,百姓死伤,都是林大人一人伪造?”

两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匆匆进来:“圣上口谕!”

所有人跪地。

太监展开黄绢:“河堤崩塌案,着三司严查,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工部暂停职务,所有官员配合调查。钦此。”

圣上表态了。而且态度明确——严查。

瑞王脸色铁青。靖安郡王眼中闪过精光。

林文渊松了口气,但心中明白:真正的斗争,现在才开始。

林府,西跨院。

林清辞听着春桃从外面打探来的消息,心提到了嗓子眼。

“听说老爷在堂上把账簿交出去了!瑞王当场发怒,佛珠都扯断了!”春桃压低声音,“现在工部被查封,老爷暂时回不来,被安排在驿馆‘配合调查’…”

“父亲安全吗?”

“有靖安郡王府的人保护,应该…暂时安全。”春桃犹豫了一下,“但是二房那边…闹翻天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王氏尖利的哭喊声:

“林清辞!你给我出来!都是你害的!是你害了我们老爷!”

林清辞皱眉,走到院门口。王氏披头散发,被丫鬟搀着,哭得妆容尽花。林清婉跟在后面,也是眼圈通红。

“二婶这是何意?”林清辞平静问。

“你还装!”王氏指着她,“若不是你多事,查什么账,老爷怎么会被人抓走!现在好了,刑部的人都来了,把二房翻了个底朝天!你满意了?!”

原来二房被搜查了。看来朝廷动作很快。

“二叔若清白,搜查又何妨?”林清辞淡淡道,“二婶如此激动,倒像是心虚。”

“你!”王氏气得发抖,“你个扫把星!自从你落水醒来,家里就没安宁过!先是查账,现在又害你二叔…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都害死才甘心!”

这话说得恶毒。但林清辞听出了其中的恐惧——王氏怕了。

“二婶慎言。”林清辞语气转冷,“河堤崩塌,死了二百多人。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是内宅争斗。二叔若牵涉其中,那是他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你…你…”王氏说不出话,突然扑上来要抓林清辞的脸。

春桃赶紧拦着。林清婉也拉住母亲:“母亲,别这样…”

正闹着,沈氏闻声赶来:“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王氏看见沈氏,哭得更凶:“大嫂!你要为我们做主啊!清辞这孩子,是要逼死我们二房啊!”

沈氏皱眉:“弟妹,清辞一个孩子,能做什么?文涛的事,自有朝廷公断,你在这里闹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王氏尖叫,“就是她!她和那个靖安郡王世子勾勾搭搭,害得老爷被针对!我听说,那账簿就是世子给她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清辞心中一惊——王氏怎么知道账簿的事?还知道萧景行?

沈氏也变了脸色:“弟妹,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王氏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你们看!这是我从老爷书房找到的!”

纸上写着一行字:“世子与清辞往来密切,疑有私情。账簿来源可疑,或与世子有关。”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笔记。

“这是二叔写的?”林清辞问。

“是又怎样!”王氏恨恨道,“老爷早就怀疑你了!他说你落水后性情大变,定有蹊跷!果然,你和外男私相授受,还害自家叔叔…你这个不孝不悌的孽障!”

这话越说越难听。沈氏气得脸色发白:“住口!清辞的清誉,岂容你污蔑!”

“我污蔑?”王氏冷笑,“大嫂若不信,去她房里搜搜看!定有世子给的信物!”

林清辞心中一紧。萧景行给的玉佩和玉牌,都在她身上。但房里…确实还有他送的书、信件。

若真被搜出来,虽不能证明私情,但至少证明他们确有往来。在这个时代,这就够毁她名节了。

正僵持,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都住手。”

是祖母李氏。她被丫鬟搀着,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几天不见,她似乎老了许多,眼神浑浊,但深处有精光。

“母亲!”王氏像见到救星,“您要为儿媳做主啊!”

李氏没理她,看向林清辞:“清辞,你过来。”

林清辞上前行礼:“祖母。”

李氏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说:“你二叔的事,你知道吗?”

“孙女不知。”

“真不知?”李氏眼神锐利,“那你告诉我,你落水那日,去揽枫园做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林清辞稳住心神:“表妹约孙女赏枫。”

“只是赏枫?”李氏冷笑,“我听说,你在假山附近…放了什么东西?”

林清辞背脊发凉。祖母怎么会知道?除非…

“祖母何出此言?”她反问。

李氏不答,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只刻着“云”字的珍珠耳坠。

“这个,你认识吗?”

林清辞瞳孔微缩:“祖母从哪得的?”

“从你二婶那里。”李氏看向王氏,“她说这是婉容的,但婉容说早就给了你。清辞,这耳坠…到底是谁的?”

王氏脸色一变:“母亲,这耳坠确实是婉容给清辞的…儿媳记错了。”

改口这么快,显然有鬼。

林清辞看着那只耳坠,脑中飞速思考。祖母突然介入,拿出耳坠,问揽枫园的事…她到底知道多少?

“这耳坠,确实是表妹给我的。”林清辞顺着说,“但孙女不知它有何特殊。”

“是吗?”李氏将耳坠递给她,“那你看看,这‘云’字,是什么意思?”

林清辞接过,装作仔细看:“像是首饰铺的标记。”

“不是。”李氏摇头,“这是‘云记营造行’的标记。而这个耳坠…是我给婉容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氏在石凳上坐下,缓缓道:“四十年前,云记营造行还不叫这个名字,叫‘周记木工坊’。老板姓周,是我的…表哥。”

她眼中闪过回忆:“周家是工匠世家,手艺精湛。我未出嫁时,常去周家玩,表哥会给我做小玩意——木簪、梳子、首饰盒…这个耳坠的托子,就是他亲手打的。”

林清辞心中震动。周…是生祖母周氏的周吗?

“后来我嫁到林家,表哥的作坊也越做越大,改名为‘云记营造行’。”李氏继续说,“云,是我的小字。”

原来如此。“云”是李氏的小字。

“那这耳坠,为何会给婉容?”沈氏问。

“因为婉容的母亲,是我的外甥女。”李氏说,“她出嫁时,我送了一对耳坠做嫁妆。后来她给了婉容…但这一只,为何会出现在揽枫园假山附近?”

她看向林清辞:“清辞,你真的不知道?”

林清辞摇头:“孙女不知。”

“那我来告诉你。”李氏声音冷下来,“这只耳坠,是有人故意留在那里的。目的是…嫁祸给婉容,或者,嫁祸给周家。”

“周家?”林清辞不解。

“云记营造行,现在是周家在经营。而周家…和你们长房,有旧怨。”

林清辞脑中灵光一闪:“是因为…生祖母周氏?”

李氏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了?”

“知道一些。”林清辞说,“生祖母姓周,是周家的人?”

“对。”李氏点头,“周氏是周家嫡女,我表哥的堂妹。当年她嫁给你祖父,是门当户对。但后来…她病故了。”

她说“病故”时,眼神闪烁。

“真是病故?”林清辞追问。

李氏沉默良久,才说:“当年的事,我也不全知道。只听说周氏死得突然,周家来闹过,说你祖父…虐待她。但最后不了了之。从那以后,周家和林家就断了往来。”

她顿了顿:“直到最近,云记营造行接了河堤工程,周家的人才又出现。而这时,你落水了,现场有周家的耳坠…清辞,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林清辞脑中一片混乱。所以,落水事件可能不是瑞王府直接下手,而是有人利用周家和林家的旧怨,设的局?

那人知道周家耳坠的来历,知道苏婉容有耳坠,也知道原主会去揽枫园…

“二婶,”林清辞转向王氏,“这只耳坠,真的是婉容给我的?”

王氏眼神躲闪:“是…是吧。”

“表妹给我时,说是她自己的。但祖母说这是您给她的嫁妆…那表妹为何要说谎?”

“我…我怎么知道!”王氏急了,“说不定是婉容记错了!”

“这么重要的嫁妆,会记错?”林清辞步步紧逼,“还是说,表妹根本不知道这耳坠的来历,是有人…故意让她戴着,好在那天留在现场?”

王氏脸色惨白。

李氏忽然开口:“够了。”她看向王氏,“文涛媳妇,你实话告诉我,文涛和云记营造行,到底有什么关系?”

王氏扑通跪下:“母亲!儿媳不知啊!老爷生意上的事,从不跟儿媳说…”

“那这耳坠,为何会到婉容手上?”

“是…是老爷给的。”王氏终于说了实话,“老爷说,这是周家送来的‘心意’,让婉容戴着,去跟清辞赏枫时…‘不小心’掉在揽枫园。”

果然!林文涛参与了!

“二叔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清辞问。

王氏摇头:“我不知道…老爷只说,是上面的意思,做好了有重赏…我要是知道会害清辞落水,打死也不会让婉容去啊!”

她哭得真情实感,不像作假。

李氏闭了闭眼:“造孽啊…”她看向林清辞,“清辞,现在你明白了吗?你落水,可能不是意外,也不是瑞王府直接下手,而是…有人利用周林两家的旧怨,设的一石二鸟之计。”

“一石二鸟?”

“对。”李氏声音苍老,“既能除掉你——周氏的外孙女,让长房绝后;又能嫁祸给周家,让他们背锅。而背后主使…可能是瑞王,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林清辞感到彻骨的寒意。这个局,布得太深了。

“那二叔现在被抓…”

“是他活该。”李氏冷声道,“贪心不足,被人当枪使。现在出事了,第一个被抛出来的,就是他这样的棋子。”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林福冲进来:“老太太!夫人!不好了!二老爷…二老爷在刑部大牢里…自尽了!”

消息如惊雷,炸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王氏当场晕了过去。林清婉尖叫一声,扑到母亲身上。

沈氏也摇摇欲坠,被丫鬟扶住。

只有李氏,还坐着,但手中的拐杖在微微发抖。她闭上眼,良久,才说:“知道了。准备后事吧。”

语气平静得可怕。

林清辞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偏心的祖母,或许…心里也有不为人知的苦楚。

林文涛的死,意味着线索断了。也意味着,瑞王断尾求生的手段,比想象中更狠。

当天下午,刑部公布了初步调查结果:林文涛涉嫌收受云记营造行贿赂,插手河堤工程,事情败露后畏罪自尽。云记营造行老板周昌(周氏侄子)被缉拿归案,承认行贿,但否认工程质量问题。

周昌供称:他给林文涛送钱,只是为了拿到工程,至于工程质量,是下面人偷工减料,他不知情。

典型的替罪羊模式。

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都察院御史联名上书,指出云记营造行背后还有更大的保护伞,要求深挖。

朝堂上,靖安郡王与瑞王的斗争进入白热化。

而这一切,林清辞只能通过萧景行偶尔送来的密信得知。

三日后,萧景行派人送来一封信:

“周昌供出,曾给工部侍郎、户部郎中行贿,名单已呈圣上。圣上震怒,下令彻查。瑞王党羽人心惶惶。你父亲因举报有功,官复原职,但需避嫌,暂不参与河堤重建。近期勿出门,瑞王可能狗急跳墙。玉佩随身,暗卫加倍。”

父亲安全了,但危机并未解除。

林清辞将信烧掉,独自坐在窗前。秋意渐浓,银杏叶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她想起林文涛的死,想起王氏崩溃的哭喊,想起林清婉那双怨恨的眼睛…

还有林清哲。自那夜揽枫园后,他就没再出现。他现在怎么样?安全吗?

正想着,春桃进来,神色古怪:“小姐…有人送东西来,说是给您的。”

“谁送的?”

“没留名。”春桃递上一个木盒,“是个小孩送来的,放下就跑了。”

木盒普通,没有锁。林清辞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还有…那本真账册!

她心中一惊,迅速关上门窗,展开信:

“清辞姐姐:见字如面。二叔已逝,往事难追。此账册乃真本,我暗中调换,假本已被他们拿走。现物归原主,望姐姐妥善处置。我已知身世真相——我非父亲亲生,乃周氏旁支遗孤,幼时被父亲收养。这些年,父亲利用我查周家之事,我亦利用他查河堤之弊。如今恩怨两清,我将离开长安,游学四方。姐姐珍重,勿念。弟清哲字。”

林清辞握紧信纸,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如此。林清哲是周家人,被林文涛收养,成为棋子。但他良心未泯,暗中调查,最终选择将账册交还。

账册…真账册在她手里了!

这意味着,她有了更重要的筹码。

但这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她将账册藏好,写信给萧景行——用最紧急的渠道,约他见面。

三日后,还是在云来茶楼。

这次,萧景行来得很快。他看起来疲惫了许多,眼下有青影,但眼神依旧锐利。

“账册?”他听完林清辞的话,眼中闪过惊喜,“清哲那孩子…果然不简单。”

“现在怎么办?”林清辞问,“交出去?”

“不。”萧景行摇头,“现在交出去,会打草惊蛇。瑞王知道真账册在我们手里,一定会疯狂反扑。我们需要…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萧景行看着她:“圣上寿辰,下月初五。届时各国使臣来朝,瑞王作为皇子,必须出席。我们那时公开账册,他无法离京,无法布置,只能被动接招。”

“但那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圣上偏袒…”

“所以需要证据确凿。”萧景行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周昌的新供词——他承认,行贿的钱,最终流入了瑞王府的私库。有账册,有供词,有人证,铁证如山。”

林清辞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供词详细,签字画押。

“你…怎么让他开口的?”

萧景行沉默片刻:“用他全家的性命。我承诺,若他作证,保他妻儿安全,送他们离开长安;若他不作证…周家满门,活不过三日。”

他说得平静,但林清辞听出了其中的冷酷。政治斗争,就是你死我活。

“清辞,”萧景行握住她的手,“下月初五,是关键一役。若胜,瑞王倒台,河堤冤案得雪,百姓得救;若败…你我,还有林家、靖安郡王府,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的手温暖有力。林清辞抬头,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和…一丝脆弱。

“我陪你。”她说。

萧景行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好。”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金红色。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珍贵。

而他们,将携手走进那场风暴。